和子华许昌道中诗有隐逸之思

悲风中夜兴,寒气入我室。
颓然揽衣坐,中怀百忧溢。
我生乏壮图,少小事刀笔。
窥古得微尚,趋时寡良术。
野性不受羁,尘事忧见桎。
况兹罹大艰,哀号重衰疾。
生意且萧瑟,何必慕禄秩。
风俗日以恶,险诈路百出。
素昧防闲术,睹此实怖栗。
安能徇时好,哓哓丧天质。
所赖子华兄,志尚古人匹。
新诗来联翩,意韵时高逸。
中划归休计,罗列甚详密。
雅怀萧洒心,期言倘能必。
便当奉几杖,相与安蓬荜。
薄田能力耕,岁计犹不失。
结庐守松楸,筑圃蓺柿栗。
鸡豚燕嘉辰,鱼钓乐暇日。
读书取知道,白首穷经一。
甘从野儒事,庶保幽人吉。
咄哉轩冕徒,校此孰劳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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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风在半夜时分骤然吹起,阵阵寒气侵入我的屋室。
我神情颓唐地披衣坐起,胸中万千愁绪满溢而出。
我生来就没有宏大的仕途抱负,年少时便从事文书小吏的差事。
研读古籍时萌生了隐微的志趣,却缺少迎合世俗的良策。
我天性散漫不受拘束,总担忧被世俗琐事桎梏束缚。
更何况如今遭遇巨大的人生变故,哀痛呼号又加重了本就衰弱的病情。
生机意趣已经这般萧索冷落,又何必去羡慕高官的俸禄品级。
世风民俗一天比一天败坏,阴险狡诈的手段层出不穷。
我向来不懂防备奸邪的方法,看到这般乱象实在心惊胆战。
怎能曲意迎合世俗的喜好,喋喋不休地丧失自己天生的本性。
所幸依靠我的兄长子华,他的志趣操守能和古代贤人相匹敌。
他寄来的新作接连不断,意境气韵时常高远超逸。
诗中陈述辞官归隐的打算,方方面面设想得十分详尽周密。
他清雅洒脱的心怀,若约定的诺言真能兑现。
我便要持着扶杖追随他,一同安居在简陋的茅屋之中。
靠着薄田尽力耕作,一年的生计需求也不会有亏缺。
搭建草庐守在先人墓旁,开辟园圃种植柿子和栗树。
良辰吉日烹鸡宰猪宴饮,闲暇日子垂钓溪涧自得其乐。
读书只求领会圣贤大道,到老也坚持穷研经义始终如一。
甘愿做乡野儒生的本分事,希望能保全隐逸之人的安适吉祥。
唉,那些追求高官厚禄的人,和这种归隐生活相比,谁又辛劳谁又安逸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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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华韩维长兄韩绛的字,韩绛为北宋名臣,官至宰相。
  • 事刀笔指从事文书类的小吏事务,古人以刀笔代指官府文书工作。
  • 罹大艰遭遇父母去世的重大丧事,是古代文人常用的委婉表述。
  • 禄秩指官吏的俸禄品级,代指仕途官爵。
  • 蓬荜即蓬门荜户,用草、荆条等搭建的门户,代指简陋的居所。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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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完全摒弃了应酬唱和的虚浮套路,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吐露。开篇以夜半悲风、寒气侵室的场景起笔,直接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沉郁忧思,随后逐层铺陈自己的天性、过往经历与对世俗乱象的厌弃,把厌倦官场的情绪铺垫得十分饱满。

后半篇笔锋转向对兄长志趣的赞许,顺势铺陈出一幅充满田园意趣的归隐生活图景:耕织、种果、宴饮、垂钓、读经,每一个细节都平实动人,没有丝毫隐逸题材常见的矫饰浮夸。末尾以反问收束,将仕宦的劳苦与归隐的安逸做鲜明对比,既回应了兄长原作的隐逸之思,也将自己不慕名利、坚守天性的人生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体风格质朴厚重,情真意切,是北宋中期言志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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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韩维的唱和作品,子华即韩维的长兄韩绛,二人同属北宋中期朝堂的重要文人,时常以诗文往来唱和,抒发心志。

当时韩维随兄长行经许昌途中,读到韩绛所作抒发隐逸之志的诗作,结合自身当时亲历亲丧、目睹官场风气日下的处境,有感而发写下这篇和作,集中展现了北宋部分文人在党争渐起、世风日下背景下对仕宦生涯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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