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崔象之见谢之作

阴风吹沙走长衢,方驾往过君之庐。
主人好事乐闲尚,揖我谓我非俗儒。
欣然开馆扫尘榻,语论清简发不虚。
投冠释带聊自放,安用俗礼空囚拘。
分朋四座斗巧奕,聊以胜负为欢娱。
呼儿稍稍出珍玩,瘿器礧砢承枯株。
持竿拂壁似有重,最后乃挂双海图。
云昔武皇恃威壮,驱石塞海怪可吁。
鞭笞鬼神各就事,簸弄旗帜翻以舒。
鱼龙惊逃波浪恶,左右出没扬牙须。
但怜物类颇幽怪,画手安辨曹与吴。
北轩却下步小径,竹深桂静何萦纡。
我来方冬气凛冽,已爱翠色侵衣裾。
即看春风撼芽甲,定见红紫相欹扶。
乘闲取醉更何适,主人勿遽嫌喧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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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起沙尘在长街上飞卷,我并着车驾前去造访你的居所。
主人你生性好客崇尚闲逸,向我作揖说我绝非世俗儒生。
高兴地打开馆舍扫净落尘的床榻,言谈清约简要句句都发自真心。
摘下官帽松开衣带暂且自在放松,哪用世俗的礼法凭空把人拘束。
四座友人分组对局比拼棋艺,暂且以胜负来博取一时的欢乐。
呼唤童子陆续拿出珍藏的玩物,根雕器物凹凸错落仿佛承接枯木。
有人举着竿子拂拭墙壁似有重物,最后才挂上两幅海神题材的古画。
画上内容说昔日汉武帝依仗威势,驱赶石头填塞沧海的怪事令人惊叹。
驱使鬼神各自去劳作,肆意挥舞旗帜舒卷翻飞。
海中鱼龙惊惶逃窜波浪汹涌,水怪在浪里出没露出尖牙长须。
只叹画中物象十分幽奇怪异,观者根本分辨不出画师是曹不兴还是吴道子。
从北边的轩亭走下来踏上小路,竹林幽深桂树静谧路径曲折萦回。
我来的时候正是冬天气候寒冷,已经喜爱那翠色浸染了我的衣襟。
眼看春风就要撼动草木的新芽,定能见到繁花姹紫嫣红相互偎依摇曳。
闲暇时寻醉还有什么别的好去处,主人你切莫匆忙嫌弃我们喧闹欢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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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衢宽阔的大道。
  • 方驾两车并行,这里指驾车同行。
  • 尘榻落满灰尘的床榻,这里指主人特意为贵客打扫的待客坐榻。
  • 瘿器用树木瘤结部分雕琢而成的器物,是古代文人喜爱的文玩。
  • 礧砢形容器物表面凹凸错落、纹理盘结的样子。
  • 曹与吴指三国名画家曹不兴和唐代画圣吴道子,二人都以画神怪异兽题材闻名。
  • 萦纡曲折回环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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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叙事的手法展开,从赴约到访写起,逐层铺陈清谈、弈棋、赏玩、观画、游院的全过程,没有传统应酬诗的空洞套话,满溢着脱离官场拘束之后的自在旷达,二人脱俗的交谊跃然纸上。

诗中对古海图的描摹尤为生动,将古画中神怪奔突的张力完全传递出来,既体现出主人藏品的古雅,也暗合作者对世俗规训的厌弃态度。

末尾从冬日的眼前景致遥想来年春日繁花盛放的场景,将当下相聚的欢悦延伸到未来的同游之约,情真意切,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文人闲居生活题材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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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韩维的酬答寄兴之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南阳集》。

韩维晚年退居洛阳,与当地名士崔象之交谊深厚,崔象之此前曾赠诗给韩维表达谢意,韩维便专程登门造访,二人相聚欢谈、赏玩弈棋,韩维事后写下这首长诗回赠崔象之,记录二人相聚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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