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宁极还山

晨冰结车辙,朔野风正厉。
君行良亦勤,正与苦寒值。
超然出门去,曾不顾我议。
譬如云飞鸿,势不受维絷。
开笼恣其往,万里在展翅。
场功十月毕,田家足豳事。
儿童樵牧归,荆扉寂已闭。
燃薪烛茅屋,并坐侄与弟。
自爱村醪熟,或以山鹿馈。
冻蔬㔉青黄,寒药煮根柢。
从容温饱间,万事一无累。
嗟予不得往,注目云接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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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冰冻结了车辙,北方旷野上的寒风正刮得猛烈。
你这趟行程实在十分辛劳,恰好撞上了最苦寒的时节。
你洒脱地转身出门离去,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议论。
就像云端高飞的鸿雁,天性从来不受绳索的羁绊束缚。
如同打开鸟笼任凭它自由去往远方,万里长空只待振翅高飞。
农田的秋收劳作十月就全部结束,农家的日常生计全都安排妥当。
打柴放牧的孩童纷纷归来,荆条编成的门扉早已静静关闭。
点燃柴草照亮整间茅屋,你和侄子、兄弟们围坐在一起。
自家酿的村酒恰好熟成,不时还有人送来山鹿作为馈赠。
冒着冻寒挖出青黄相间的野菜,烹煮草药的根茎作为养生的食材。
在从容安稳的温饱日子里,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给你带来半点牵累。
可叹我身不由己不能随你同往,只能目送你的身影直到云和大地相接的远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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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朔野北方的旷野。
  • 厉猛烈、凛冽。
  • 维絷本指绳索羁绊,这里引申为世俗的束缚、官场的牵绊。
  • 场功指农田秋收、晾晒、入仓等一系列农事劳作。
  • 豳事出自《诗经·豳风·七月》,代指农家全年的日常生计事务。
  • 荆扉用荆条编织的门,代指贫寒简朴的山居居所。
  • 村醪乡村里自家酿造的粗酒。
  • 㔉挖掘的意思。
  • 根柢植物的根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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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写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没有半句饯别的伤感,反而先以鸿雁脱笼的比喻,盛赞友人挣脱世俗羁绊的洒脱姿态,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近三分之二的篇幅都用来铺陈想象中友人归隐后的山居日常,从柴门闭户、围坐亲邻到饮酒食蔬、煮药养生,把普通乡居生活的烟火暖意描摹得格外动人,没有刻意拔高隐逸的清高,只写无牵无挂的从容安闲,足见作者对这种生活的由衷向往。

末尾两句以自己身不由己、只能目送友人远去的怅惘收束,将对自由归隐生活的艳羡之情落到实处,情感冲淡真挚,语言质朴平和,典型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诗歌追求平淡意趣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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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士大夫韩维的送别诗作,收录于其文集《南阳集》中。

韩维身处仁宗、神宗两朝,长期在京洛一带任职,与欧阳修、梅尧臣等文坛领袖交游密切。诗中友人宁极是当时不慕仕进的隐者,决意返回嵩山一带的山居隐居,韩维虽身居官位却始终向往山林闲居,因此在送别友人时写下这首满含艳羡之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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