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晏著作饮薛园坐中赋

鄙生秉愚尚,与世实龃龉。
寄身轩裳内,懒惰众不数。
朅来西都游,获并丞相府。
命驾多从君,载酒即得侣。
洛水南北涯,胜事著自古。
名园蔼相望,香刹屹时睹。
最怜薛家溪,架阁在西浒。
浑流激石来,知自嵩少雨。
如从柁楼下,夜听潮生浦。
采珠樱在盘,剥玉笋登俎。
杂花虽云晚,红白尚可取。
兴来倒冠巾,万事一尘土。
想在京辇日,耳目塞如堵。
出憎车马喧,坐厌名利语。
幸兹清景对,醉死亦吾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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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愚钝疏阔,向来和世俗规矩多有抵触不合。
寄身在官场仕途之中,懒散怠惰的程度旁人都比不上。
此番来到西京洛阳游历,有幸得以在丞相府中供职。
时常驾车出门追随您的脚步,携上美酒就有了同游的伴侣。
洛水的南北两岸,自古以来就流传着无数风雅旧事。
一座座名园错落相望,佛寺高塔随处都能望见。
最让人喜爱的就是薛家溪,临水的楼阁建在西岸的水畔。
湍急的水流冲击着石块奔涌而来,想来是嵩山一带下过了雨。
站在阁边听水声,就像往日在舵楼之下,深夜聆听潮水涨上滩涂。
像珍珠般的樱桃盛在盘中,如玉般脆嫩的新笋被端上宴席。
各色花卉虽说已经开到了晚春,红的白的仍有不少可供赏玩。
酒酣兴至我索性摘下冠巾放任形骸,世间万事都不过是尘土般虚妄。
回想往日在京城供职的时候,满耳满眼全是尘俗喧嚣堵得慌。
出门就厌烦车马的喧闹,闲坐也听腻了旁人谈论功名利禄。
如今有幸面对这般清美的景致,就算醉死在这里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归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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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鄙生作者的谦称,即鄙陋之人,是古人常用的自我指代。
  • 龃龉原指牙齿上下对不齐,这里代指和世俗观念、官场规则相抵触不合。
  • 轩裳代指车马官服,引申为官场仕途。
  • 朅来宋元时期常用的文言词汇,意为来到、前来。
  • 西都北宋以汴京为东都,洛阳为西京,也称西都。
  • 嵩少嵩山的别称,嵩山分为太室、少室两座主峰,因此合称嵩少。
  • 俎古代宴饮时用来盛放食物的礼器,这里代指宴席上的食案。
  • 京辇辇是帝王乘坐的车驾,京辇代指天子脚下的京城汴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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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平易冲淡,没有用生僻典故,完全顺着诗人的思绪自然铺展,从自述性格不合世俗写起,一路叙写洛阳的风物、薛园的景致、宴饮的畅快,最后落到对官场尘俗的厌弃,情感流转十分自然。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诗人把京城中车马喧腾、满耳名利的压抑体验,和洛阳园林里听泉赏花、脱略形骸的畅快体验放在一处对照,不用刻意拔高情志,就把自己厌弃尘俗、向往自然的志趣写得十分真切。末尾“醉死亦吾所”的直白抒发,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把北宋中期士大夫在仕途失意之后,转向林泉安放自我的旷达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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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韩维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退居西京洛阳,担任闲职。

北宋时期洛阳是全国名园最集中的城市,当地薛氏园林是当时文人士大夫雅集宴饮的知名去处,韩维与官任著作郎的晏姓友人(后世考证多为晏几道)同游薛园,酒酣之际写下这首即席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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