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公懿以屡游薛园见诒

抱疴积闲纵,世味颇能淡。
惟于山水娱,自谓老不厌。
况兹伊洛间,久畜游赏念。
幽扉深隐竹,小彴度平堑。
解鞍庇清阴,拂席见残艳。
长溪自南流,小阁忽东瞰。
游人坐兀兀,鸣鸟来泛泛。
蟹潜石穴幽,鱼泳柳根暗。
川童或群嬉,林女有孤觇。
醉觞岂留行,吟笔靡停占。
临欢兴何长,遵事迹犹暂。
伊予志岩壑,偶官禄石甔。
要须三径足,归迹便可敛。
买林接婆娑,凿涧分潋滟。
田庐常闭门,野艇时放缆。
聊书平生怀,特为异时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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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病闲居已久,对世俗的种种滋味早已看淡。
唯独对于游山玩水的乐趣,自认到老也不会感到厌倦。
更何况身处伊水洛水之间,我长久以来就存着游赏的心愿。
幽深的院门深藏在竹丛里,小小的独木桥横跨过平缓的壕沟。
解下马鞍在清凉的树荫下休憩,拂净坐席还能看到残留的余花。
长长的溪水从南边缓缓流来,登上小阁忽然就能向东眺望。
游人们安闲静坐悠然自得,鸣啼的鸟儿自在地飞来飞去。
螃蟹潜藏在幽深的石穴之中,鱼儿在柳树根的暗影下游动。
水边的孩童有时成群嬉戏,林间的女子独自悄悄探头观望。
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从不停留,吟诗的笔从来不会停顿迟滞。
面对这般欢游兴致何等悠长,循着路径游览却总觉时光短暂。
我平生的志向本就在山林丘壑,偶然出仕所得俸禄少得可怜。
等我把归隐的田园居所置办齐备,就可以立刻收起行迹返回家园。
买下林木连成一片枝叶婆娑,开凿山涧分出波光潋滟的清流。
乡野的草屋常年虚掩着柴门,闲时就把野船的缆绳解开任它漂荡。
姑且写下我平生的志趣怀抱,专门留待日后归来之时验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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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抱疴抱病,指身体处于患病的状态。
  • 世味世俗的种种情味,此处代指官场追名逐利的感受。
  • 伊洛伊水和洛水,两条河流都流经北宋西京洛阳附近,后世也常以伊洛代指洛阳地区。
  • 小彴独木桥,是山间郊野常见的简易渡水设施。
  • 兀兀这里形容游人安闲静坐、悠然忘我的状态。
  • 孤觇独自悄悄窥望。觇是偷看、观望的意思。
  • 石甔古代的容量单位,一石甔的俸禄极少,此处用来形容官俸微薄。
  • 三径出自汉代蒋诩归隐后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友人往来的典故,后世代指归隐者的田园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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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洛中文人山水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冲淡平和,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贴合诗人看淡世味、寄情丘壑的心境。

全诗对薛园景致的描摹极富层次感,从入园的竹扉小桥,到溪流动态、鱼鸟情态,再到游人村女的活动,由远及近、由静入动,把郊野园林的鲜活意趣尽数铺展在读者面前,没有丝毫的堆砌之感。

诗歌后半部分由记游转向抒怀,自然引出归隐田园的人生理想,前面铺陈的所有山水游赏之乐,最终都落到了对自在归居生活的向往之上,情感过渡流畅自然,毫无生硬说教的痕迹,尽显北宋古体诗平和从容的审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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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中期文人韩维的酬答之作,创作于他退居洛阳的时期。

当时洛阳是北宋文人士大夫的闲游聚集中心,伊洛一带名园密布,薛园便是当地颇负盛名的私家园林。友人公懿多次游览薛园之后寄诗给韩维,韩维便写下这首诗作为回应,既描摹了薛园的幽美景致,也抒发了自己向往归隐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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