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堂对竹怀江十邻几

端居无所聊,稍复治文字。
南堂冬日明,窗户暖可喜。
图书罗满前,意览不由次。
聊收静者趣,以乱忧人思。
亭亭当轩竹,使我长叹喟。
封植苦不早,颜色颇憔悴。
劲节亮不改,虚心如有迟。
缅怀江夫子,循道久不试。
邈然高简姿,不受世俗累。
一官才复进,左谪良何亟。
德义我所珍,轩冕安能贵。
长啸汝水滨,浊醪日自酾。
效陶有新篇,翼孔著高议。
弦琴坐虚室,默与古人值。
显晦一其心,淡然天淳粹。
思之不可见,暑谢寒已挚。
谅非对此君,兹怀何由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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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无事可做,稍稍整理研习旧日的诗文典籍。
南堂的冬日格外明亮,窗棂之间浸着暖意,让人十分欣喜。
各类书籍在面前罗列排布,随性翻阅没有固定的次序。
暂且领受这闲静中人的意趣,稍稍排遣我心中纷乱的忧思。
亭亭玉立的竹枝正对着堂前栏杆,见此情景我忍不住连声叹息。
当初栽种它的时候没能赶早,如今枝叶形貌都显得有些憔悴。
但它刚劲的竹节始终坚贞不改,虚怀的品性仿佛还在默默持守。
不由深深怀念我的友人江邻几,他遵行正道却长久得不到施展。
他那高远简淡的风姿,从来不肯被世俗的琐事牵累束缚。
好不容易官职刚刚得到升迁,却很快就意外遭到贬谪。
道德仁义才是我们最珍视的东西,高官厚禄哪里算得上什么尊贵。
你曾在汝水之畔放声长啸,每日自斟自饮着浊酒逍遥度日。
效仿陶渊明写下新的诗篇,辅佐孔子学说撰写出高远的议论。
在空寂的居室里抚琴闲坐,神思默然之间仿佛与古人心意相通。
无论显达还是困窘都能心志如一,性情淡然保有天然的纯粹。
我思念你却始终无法相见,暑气消尽寒冬已然到来。
若不是面对着眼前这丛修竹,我这份怀想又能从何处得到慰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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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十邻几即江休复,字邻几,行十,北宋诗人、官员,为人刚正嗜学。
  • 端居平居闲处,没有事务缠身的状态。
  • 封植指对植物的栽种、养护。
  • 左谪即贬官降职,古代以左为卑,故称左谪。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泛指粗酒。
  • 酾斟酒,滤酒。
  • 暑谢暑气消退,指夏去秋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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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堂前修竹为核心意象,采用咏物怀人互映的写法,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开篇先铺写闲居的日常状态,看似闲散安和,实则暗伏友人遭贬的忧思情绪,为后文的抒怀做好铺垫。

诗人写竹并不刻意描摹外形,而是抓住竹「劲节不改」「虚心持守」的核心特质,直接将竹的品格与友人江邻几的人格对应,竹的憔悴是友人遭际坎坷的投射,竹的劲节是友人坚守道义的象征,物与人完全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生硬的比附痕迹。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完全符合宋初古文运动影响下的诗文审美取向,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情感真挚自然,既表达了对友人不幸遭遇的惋惜,也彰显了二人超越功名富贵的道义之交,是北宋中期怀人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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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是韩维闲居洛阳时期的作品。

诗题中的江十邻几即江休复,是北宋中期著名文士,与欧阳修、韩维、梅尧臣等文坛名流交游极深,他因直言进谏遭贬外放,韩维在闲居独处的冬日,面对堂前修竹,感念友人的品格,写下这首寄寓深挚的怀人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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