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勇妇

梁山感杞妻,恸哭为之倾。
金石忽蹔开,都由激深情。
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
学劒越处子,超然若流星。
损躯报夫雠,万死不顾生。
白刃耀素雪,苍天感精诚。
十步两躩跃,三呼一交兵。
斩首掉国门,蹴踏五藏行。
豁此伉俪愤,粲然大义明。
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
舍罪警风俗,流芳播沧瀛。
名在列女籍,竹帛已光荣。
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
津妾一櫂歌,脱父于严刑。
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
豫让斩空衣,有心竟无成。
要离杀庆忌,壮夫所素轻。
妻子亦何辜,焚之买虚声。
岂如东海妇,事立独扬名。

译文

收起展开
梁山被杞梁之妻的悲恸所感应,整座山都因她的痛哭而崩塌。
坚硬的金石也瞬间开裂,全都是被深挚的情意所激荡。
东海有一位勇武的妇人,她的气节丝毫不会逊色于苏武。
她剑术师从越地的处女,行动迅捷超脱如同飞逝的流星。
她甘愿舍弃生命为夫报仇,历经万险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雪亮的白刃闪耀着素白寒光,连苍天都被她的精诚所感动。
十步之内两次腾跃而起,三声呼号之后便与仇敌交手。
斩下仇敌的头颅在国都城门示众,踏着仇人的五脏阔步前行。
洗雪了夫妻之间的深仇大恨,光明磊落的大义昭然彰显。
北海郡的李太守,飞快地写好奏章上报给朝廷。
朝廷赦免了她的罪过用来整饬世风,她的美名传遍了东海之滨。
名字被载入列女的典籍,在史书上留下了不朽的光荣。
淳于意本来要被关进皇帝亲命的牢狱,汉文帝被缇萦的孝心感动将他赦免。
渡口的少女唱着船歌,就把父亲从严苛的刑罚中解救出来。
生养十个儿子如果都不成才,还不如有一个贤明勇武的女子。
豫让为了报仇只斩了赵襄子的空衣,空有志向最终没能完成心愿。
要离为了刺杀庆忌,他的行径向来被壮士们所轻视。
他的妻子又有什么罪过,居然被他烧死只为换取一点虚名。
哪里比得上东海这位勇妇,事成之后独自留下千古美名。

注释

收起展开
  • 杞妻即杞梁之妻,传说她痛哭亡夫,感动上天使得梁山崩塌。
  • 苏子卿即苏武,字子卿,汉代出使匈奴守节不屈的名臣,此处代指气节高尚之人。
  • 越处子春秋时期越国精通剑术的女子,后世常以她代指剑术高超的人。
  • 躩跃腾跃、飞步的样子,形容动作迅捷。
  • 伉俪夫妻,此处指勇妇与她的丈夫。
  • 沧瀛沧海,此处指东海地区。
  • 缇萦汉代孝女,她上书朝廷情愿自己为官婢来赎父亲的罪,感动汉文帝废除了肉刑。
  • 豫让战国时期著名刺客,为给君主报仇,只能斩下赵襄子的衣服泄愤,最终自杀。
  • 要离春秋时期刺客,为了取得庆忌信任,故意让吴王烧死自己的妻子,最终刺杀了庆忌。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打破了传统男尊女卑的世俗偏见,将普通民间女子的义勇品格抬升到远超古代著名男性义士的高度。

全诗开篇先以杞妻的典故铺垫精诚感天的基调,再层层铺叙东海勇妇的高强武艺与复仇壮举,叙事节奏激昂明快,人物形象鲜活刚劲。后半部分接连以缇萦、津妾两位古代奇女子作为正面衬托,又以豫让、要离两位男性刺客的缺憾与不义作为反面对比,层层递进凸显出东海勇妇行事光明、情义两全的可贵品格。全诗语言刚健质朴,情感充沛饱满,寄托了李白自身重义轻死、崇尚人格光明的人生理想。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李白漫游齐地(今山东一带)时期的作品,大约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

当时李白旅居北海郡,听闻当地一位女子为夫复仇、事迹震动朝野的真实事件,有感于这位女性突破世俗偏见的义勇品格,特意创作此诗加以歌颂,是李白为数不多的以平民女性为主角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