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杨之美家琵琶妓

杨君好古天下无,自信独与常人殊。
勤身所营世或弃,反眼不顾我以趋。
彼其察物类有道,能取精妙遗其粗。
官卑俸薄不自给,买童教乐收图书。
客来呼童理弦索,满面狼籍施铅朱。
樽前一听啄木奏,能使四坐改观为欢娱。
有时陈书出众画,罗列卷轴长短具。
破缣坏纸抹漆黑,笔墨仅辨丝毫余。
补装断绽搜尺寸,分别品目穷锱铢。
以兹为玩不知老,自适其适诚吾徒。
岂无高门华屋贮妖丽,中挂瑶圃昆仑图。
青红采错乱人目,珠玉磊落荧其躯。
苟非绝艺与奇迹,杨君视之皆蔑如。
杨君好古天下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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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先生喜好古物的品性天下罕有,他的信念向来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他亲身经营搜罗的古物世人大多不看重,旁人都冷眼不顾,唯独我主动向他靠拢。
他观察各类事物自有章法,总能提取其中精妙的内核,舍弃粗陋的部分。
他官职低微俸禄微薄连自己都难以供养,却仍买来家童教习乐舞,四处收集古籍书画。
客人登门就唤家童调弄琵琶弦索,那孩子脸上还随意涂着红粉妆面。
酒筵前听一曲《啄木》古曲演奏,满座宾客都神色舒展,尽皆沉浸在欢悦之中。
有时他摆出收藏的古籍和各类古画,长短不一的卷轴全都整齐罗列在面前。
那些残破的绢纸古画墨迹浓黑,笔墨痕迹只剩一点点还能勉强分辨。
他搜寻尺寸碎片修补装裱断裂破损的地方,区分品级门类连极细微的差别都不放过。
把这些古物当作玩赏之物全然不觉时光老去,顺随自己的心意安适自得,实在是和我志趣相投的同道。
难道没有豪门大宅蓄养美艳歌妓,厅堂里悬挂着传说中瑶圃昆仑的名贵图画吗?
那些画作青红色彩交错晃人眼目,装饰的珠玉成堆,把整座屋舍都照得光亮。
如果不是绝顶的技艺和稀有的古物,杨先生看这些东西全都视若尘土毫不在意。
杨先生喜好古物的品性实在是天下罕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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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狼籍此处指妆面涂抹得随意散乱,没有刻意修饰。
  • 铅朱铅粉和朱红颜料,古代女子化妆用的粉底与胭脂。
  • 啄木奏古琵琶曲名,即《啄木曲》,相传为唐代流传的古曲。
  • 破缣残破的绢帛,古代书画多绘在绢上,此处指代年代久远的古画。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指极细微的差别。
  • 蔑如轻视、不在意,视作无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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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白描的手法,层层递进刻画了杨之美不慕流俗、笃好古物的高士形象,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凭平实真切的细节动人。

诗歌前半部分先点出杨之美异于常人的志趣,再依次铺陈琵琶演奏、古籍古画收藏的具体场景,把主人安贫乐道的品性落到实处,后半部分以豪门权贵的奢华俗物作对比,进一步凸显出杨之美追求精神意趣、轻视物质浮华的高洁品格。

首尾两次重复“杨君好古天下无”的咏叹,回环呼应,把对友人的赞赏之情推向顶点,是北宋中期酬唱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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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韩维的酬和之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韩维在京师任职,与友人杨之美交游密切。

杨之美是北宋中期著名的藏书家、书画收藏家,家中豢养擅长演奏琵琶的家妓,某次韩维赴杨府宴饮,听闻琵琶演奏、观赏主人的古物收藏后,便写下这首和诗,呼应此前同游友人的同题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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