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篇

白马毛色像散落的雪花般洁白，配着金饰马鞍，是长安五陵的豪侠少年。
佩剑如秋霜般锋利能切割玉石，锦袍上缀的明珠像落日一样熠熠生辉。
曾以斗鸡之技侍奉天子，出行的车驾伞盖何等华贵高耸。
拉弓射落南山猛虎，徒手能接住太行山上腾跃的猿猱。
酒酣之后竞相展露风采，三杯下肚就把玩手中的宝刀。
惩治恶人如同剪除野草，和汉代名侠剧孟一同纵情遨游。
愤然离开函谷关，奔赴边疆从军开赴临洮前线。
叱咤风云横扫万千战场，进犯的匈奴全都望风奔逃。
功成归来依旧纵酒使气，不肯屈身拜倒在萧何曹参那样的公卿权贵脚下。
更羞于进入原宪那样的寒儒陋室，不愿困守在荒草丛生的穷巷里终老。

• 五陵指汉代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五座陵墓，周边是汉代豪侠贵族聚居的区域，后世常用来代指豪门游侠聚集的长安地带。
• 五陵豪指长安五陵一带聚居的游侠少年，五陵是汉代高祖、惠帝、景帝、武帝、昭帝的陵寝，附近是豪族游侠聚居之地。
• 切玉剑传说中能切割玉石的稀世宝剑，这里形容佩剑锋利无比。
• 万乘代指天子，周代制度天子拥有万辆兵车，故称万乘。
• 猱古代传说中生长在高山上的猿类，身手极其敏捷。
• 剧孟汉代洛阳著名游侠，以任侠好义闻名天下，这里是豪侠的代称。
• 临洮唐代西北边防重镇，在今甘肃岷县一带，是抗击吐蕃、匈奴的前线。
• 萧曹指汉代开国名臣萧何、曹参，这里代指当朝的权贵公卿。
• 原宪孔子的弟子，以安贫乐道著称，居于陋室，这里代指固守穷经的迂腐儒生。

这首诗以铺陈白描的手法，层层递进塑造了一个武艺超群、豪情盖世的盛唐游侠形象，从坐骑服饰的华贵，到个人勇武的展露，再到从军报国的壮举，最后落到功成之后蔑视权贵、不肯屈节的狂放性格，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和曹植《白马篇》最终指向「捐躯赴国难」的忠君主题不同，李白笔下的游侠更带有盛唐自由奔放的人格特质：他既渴望在边疆战场驱逐敌寇立下功勋，又不愿对当朝权贵折腰，甚至不屑做安贫守道的腐儒，完全是诗人自身傲岸不羁性格的艺术投射，字里行间满溢着浪漫主义的少年豪情。

这首诗是李白开元年间初游长安时期的作品，继承了建安诗人曹植《白马篇》的游侠题材传统，融入了诗人自身的人生理想。

当时李白尚未踏入仕途，素来仰慕秦汉以来的侠义精神，渴望凭借勇武与才干建功立业，同时又蔑视等级森严的权贵秩序，不愿屈身逢迎，这首诗正是他青年时期任侠人格的集中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