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创大还赠柳官迪

李白 · 唐代 · 诗

天地为橐籥,周流行太易。
造化合元符,交媾腾精魄。
自然成妙用,孰知其指的。
罗络四季间,绵微无一隙。
日月更出没,双光岂云只。
姹女乘河车,黄金充辕轭。
执枢相管辖,摧伏伤羽翮。
朱鸟张炎威,白虎守本宅。
相煎成苦老,消铄凝津液。
髣髴明窗尘,死灰同至寂。
捣冶入赤色,十二周律历。
赫然称大还,与道本无隔。
白日可抚弄,清都在咫尺。
北酆落死名,南斗上生籍。
抑予是何者,身在方士格。
才术信纵横,世途自轻掷。
吾求仙弃俗,君晓损胜益。
不向金阙游,思为玉皇客。
鸾车速风电,龙骑无鞭策。
一举上九天,相携同所适。

译文

收起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风囊,元气循环周流,衍化出混沌初始的太易状态。
造化运行契合本初的道符,阴阳二气交合,催动精魄升腾流转。
这一切自然生成神妙功用,很少有人能知晓它确切的旨归。
道的脉络包罗贯穿四季运行,绵密细微没有一丝空隙。
太阳与月亮交替升落,日月双光从来都不是孤单独存的。
铅汞(姹女)乘着河车运转,炼成的金丹充满了车辕轭木之间。
执掌道的枢纽统辖丹道进程,降伏杂念不伤自身的羽翼。
南方火之神朱鸟张扬炎威,西方金之神白虎固守本命的居所。
水火相煎熬炼许久,消解熔铄之后凝结成灵液神津。
丹砂细微得如同明窗上的浮尘,心境如同死灰一般空寂无波。
反复捣炼直到丹体变成赤红,按照十二律历的周天火候循环。
炼成之后赫然名为大还丹,它与大道本体本来就没有阻隔。
炼成之后连太阳都可以随手把玩,天帝居住的清都近在咫尺之间。
北酆阴司的死籍上划去我的名字,南斗仙府的生籍上添上我的姓名。
反观我自己是何等样人,早已被归入方士的行列之中。
我的道教学术确实纵横无碍,自然就把世俗仕途轻易抛掷。
我一心求仙抛弃凡俗,你也深知减损俗欲远胜于贪求增益。
不愿去人间的皇宫里奔走,只想做玉皇大帝的座上宾客。
鸾车的速度比风驰电掣还快,骑上飞龙根本不需要马鞭驱策。
我们一同飞升直上九天,携手相伴去往共同向往的仙乡。

注释

收起
  • 橐籥出自《道德经》,原指古代冶炼用的风箱,这里代指天地之间虚空的道体。
  • 太易道家宇宙生成概念,指天地尚未开辟、元气尚未显现的最初混沌状态。
  • 姹女道教丹道术语,指水银,也代指内丹中的阴神。
  • 河车道教丹道术语,指运送丹药周天运转的气脉,也指炼丹时的铅气。
  • 朱鸟即朱雀,道教丹道中代表南方火、离卦,是炼丹时的火性象征。
  • 白虎道教丹道中代表西方金、坎卦,是炼丹时的金性象征。
  • 大还即大还丹,是唐代道教认为服之可以直接飞升成仙的最高等级外丹。
  • 清都神话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天宫都城。
  • 北酆道教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主管凡人的生死寿数。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李白全集中为数不多的完整系统阐述丹道理论的作品,跳出了普通游仙诗天马行空的想象框架,把唐代道教的宇宙观、炼丹术语和自身的生命体验完全融合在一起。

全诗没有堆砌晦涩的道教学术黑话,反而以诗人豪放的笔力,把原本抽象玄奥的炼丹过程写得气势磅礴,从天地造化的宏观视角落笔,逐步收缩到个人炼丹的具体进程,再自然过渡到鄙弃世俗、携手同游九天的人生志向,完全没有同类道教学术诗的枯燥感。

诗中处处可见李白狂放不羁的本色,哪怕是谈论最严肃的丹道理论,也写出了“白日可抚弄”的浪漫豪情,最终落到“一举上九天,相携同所适”的邀约,既体现了他对道友的知己情谊,也直白袒露了他不愿被世俗仕途束缚、追求绝对精神自由的人生选择。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李白中年时期笃信道教、亲身炼制大还丹时的作品,作于他正式接受道教符箓成为在册道士之后。

李白一生倾慕仙道之学,与当时诸多著名道士交往密切,曾亲自在名山之中搭建丹炉炼制外丹,诗题中的柳官迪是他志同道合的道友,生平细节已不可考,从诗题可知其身在官署却深谙丹道,二人志趣相投,李白在刚刚启动大还丹炼制工程时,写下这首诗相赠,向友人倾诉自己的求仙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