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丹丘子于城北营石门幽居中有高凤遗迹仆离群远怀亦有栖遁之志因叙旧以寄之

春华沧江月,秋色碧海云。
离居盈寒暑,对此长思君。
思君楚水南,望君淮山北。
梦魂虽飞来,会面不可得。
畴昔在嵩阳,同衾卧羲皇。
绿萝笑簪绂,丹壑贱岩廊。
晚途各分携,乘兴任所适。
仆在雁门关,君为峨眉客。
心悬万里外,影滞两乡隔。
长剑复归来,相逢洛阳陌。
陌上何喧喧,都令心意烦。
迷津觉路失,托势随风翻。
以兹谢朝列,长啸归故园。
故园恣闲逸,求古散缥帙。
久欲入名山,婚娶殊未毕。
人生信多故,世事岂惟一。
念此忧如焚,怅然若有失。
闻君卧石门,宿昔契弥敦。
方从桂树隐,不羡桃花源。
高风起遐旷,幽人迹复存。
松风清瑶瑟,溪月湛芳樽。
安居偶佳赏,丹心期此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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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月光映照着沧江的清波,秋云飘荡在碧海的天际。
我们别离已经满了一整年,面对这般景致我长久思念你。
思念你在楚水之南,眺望你在淮山之北。
我的梦魂即便能飞到你身边,现实里却难以真正会面。
往昔我们同在嵩山之南,一同酣眠追慕上古羲皇时代的自在。
绿萝都嘲笑为官的俗务,丹崖深谷比朝廷庙堂更为尊贵。
晚年我们各自别离分散,乘着兴致去往任意想去的地方。
我北上游历到雁门关,你西去做了峨眉山的访客。
两颗心遥遥牵挂在万里之外,身形滞留在两地彼此阻隔。
我持着长剑再度归来,有幸在洛阳的街头与你相逢。
洛阳街市上何等喧嚣嘈杂,全都让我心中烦闷不堪。
迷失渡口只觉前路茫然,身不由己随世事风潮辗转。
因此我辞别了朝中的官位,长啸一声返归自己的故园。
回到故园尽享闲散安逸,翻阅古籍散览缥帙中的旧篇。
我长久以来就想遁入名山,只是家室婚娶的俗事还未办完。
人生确实多有变故波折,世间万事哪能全都如人所愿。
想到这里我忧心如焚,怅然恍惚若有所失。
听闻你在石门山隐居,往日的交谊越发醇厚深沉。
正要追随桂树隐逸山林,根本不羡慕传说中的桃花源。
高风唤起悠远旷达的意趣,东汉隐士高凤的遗迹至今尚存。
松风涤荡着瑶瑟的清韵,溪月映照满溢的美酒芳樽。
安居此地恰逢佳景赏玩,我赤诚的心意盼能与你当面论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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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丹丘子即元丹丘,唐代著名道士,李白的至交好友,二人多有唱和之作。
  • 高凤东汉著名隐士,以专心苦读、隐居不仕闻名,是后世隐士推崇的先贤典范。
  • 栖遁指隐居避世。
  • 畴昔往昔、往日。
  • 嵩阳嵩山之南,即今河南登封一带,李白早年曾在此与元丹丘一同隐居。
  • 羲皇即伏羲氏,上古传说中的帝王,古人认为伏羲时代民风淳朴,人人自在逍遥。
  • 簪绂古代官员的服饰,代指为官的俗务与仕宦生涯。
  • 岩廊原指高峻的廊庑,代指朝廷庙堂。
  • 分携别离、分手。
  • 缥帙古代用淡青色丝织品制成的书套,代指古籍书卷。
  • 宿昔契往日结下的深厚交谊。
  • 瑶瑟装饰华美的瑟,古代一种弹拨乐器。
  • 芳樽盛满美酒的酒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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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脉络清晰、情感真挚,完全打破了一般寄赠诗的应酬范式,是李白隐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景起笔,由眼前的春秋胜景引出对挚友的思念,顺理成章回溯二人早年同隐嵩山的快意旧游,将二人蔑视世俗、轻贱功名的共同志趣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作中段铺叙二人分别之后各自的游历与遭际,如实写出了长安仕途挫败之后李白的内心怅惘与人生选择,直白袒露了他辞别朝列、归返故园的心路历程,没有丝毫矫饰。最后落到听闻元丹丘营建石门幽居的欣喜,将对道友的仰慕、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意境清旷高逸,风骨洒落,完全是李白本色的人格写照。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用典贴合隐士主题,没有堆砌辞藻的痕迹,将数十年的交谊、半生的人生感慨尽数收束于笔端,读来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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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白中年时期的寄赠之作,创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公元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

诗题中的丹丘子即元丹丘,是李白一生相交最笃的道友,二人早年曾一同隐居嵩山,是志同道合的隐逸同好。当时李白得知元丹丘在洛阳城北营建石门幽居,其中保留有东汉著名隐士高凤的旧居遗迹,自己经历了长安仕途的挫败之后,归隐之志愈发坚定,于是写下这首长诗追叙旧游、抒发怀抱,寄给远方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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