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广陵诸公

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
金羁络骏马,锦带横龙泉。
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
晚节觉此疏,猎精草太玄。
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
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
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
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
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
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
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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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年少轻狂的时期,结交的全是燕赵一带的豪侠义士。
黄金装饰的马笼头套在骏马上,锦制腰带上横佩着龙泉宝剑。
心中没有半分迟疑顾虑,所追求的目标从来不会落空。
到了晚年才察觉此前的疏阔,便摒除杂念钻研玄理,效仿扬雄撰写《太玄》。
虚浮的名位束缚了有志壮士,浅薄的世俗总是排挤高洁贤才。
当年我曾有幸得到圣明君主的眷顾,提笔作文的气势直上云霄。
身居高位如同骑虎难下,想要追随帝王建功立业却不料骤然被贬离朝。
回到家中坚守本真的品性,像秋蝉那样保持孤高清洁的节操。
炼制丹药耗费了大量火石矿物,为采集药草走遍了名山大川。
隐居海边不涉世俗杂事,像管宁那样在辽东耕田缴纳赋税。
乘着兴致忽然又动身启程,坐在溪中的船里放声高唱棹歌。
醉醺醺地向身边的友人致意,我就像当年的山简一样快要醉倒握不住马鞭。
我狂放高歌从此与诸位友人作别,将要到沧浪水畔隐居垂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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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羁用黄金装饰的华贵马笼头,代指装饰精良的骏马。
  • 龙泉古代传说中的名剑,相传为春秋时欧冶子所铸,这里代指锋利的宝剑。
  • 草太玄化用汉代扬雄闭门撰写《太玄经》的典故,指潜心钻研玄理,闭门著述,不涉俗务。
  • 圣明顾指得到圣明君主唐玄宗的赏识与眷顾。
  • 攀龙忽堕天化用黄帝乘龙升天的典故,指自己曾随侍帝王身边,却很快遭人谗毁,被逐出朝廷。
  • 棹歌行船时船人所唱的歌谣。
  • 葛强晋代名士山简的随从,这里李白以山简自比,向身边陪同的友人致意。
  • 沧浪古水名,这里代指远离世俗、可供隐居垂钓的江湖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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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白为数不多的自传性述怀长诗,通篇以时间为线索串联起自己的整个人生轨迹,从少年任侠的意气风发,到中年入朝的风云际遇,再到失意归隐的淡泊自守,脉络清晰而情感跌宕起伏。

诗作没有刻意渲染寻常离别时的愁绪,而是将半生的起落感慨尽数袒露在广陵友人面前,用典自然贴切,既写出了被权贵排挤的愤懑不平,也展现了不肯屈从流俗、坚守清真孤洁的傲岸人格,末尾收束到临别放歌、归隐江湖的旷达襟怀,沉郁而不失豪逸之气,是李白中晚年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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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六载(公元747年),是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之后,漫游吴越途中停留广陵期间的作品。

此前李白曾得到玄宗赏识入宫供奉翰林,却因遭权贵谗毁被迫离开朝堂,多年间遍历名山大川,在广陵与当地一众友人交游甚笃,临别之际便写下这首长诗自述生平,向诸位友人明志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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