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留别从兄徐王延年从弟延陵

天籁何参差,噫然大块吹。
玄元包橐籥,紫气何逶迤。
七叶运皇化,千龄光本支。
仙风生指树,大雅歌螽斯。
诸王若鸾虬,肃穆列藩维。
哲兄锡茅土,圣代罗荣滋。
九卿领徐方,七步继陈思。
伊昔全盛日,雄豪动京师。
冠剑朝凤阙,楼船侍龙池。
鼓钟出朱邸,金翠照丹墀。
君王一顾盼,选色献蛾眉。
列戟十八年,未曾辄迁移。
大臣小喑鸣,谪窜天南垂。
长沙不足舞,贝锦且成诗。
佐郡浙江西,病闲绝驱驰。
阶轩日苔藓,鸟雀噪檐帷。
时乘平肩舆,出入畏人知。
北宅聊偃憩,欢愉恤惸嫠。
羞言梁苑地,烜赫耀旌旗。
兄弟八九人,吴秦各分离。
太贤达机兆,岂独虑安危。
小子谢麟阁,雁行忝肩随。
令弟字延陵,凤毛出天姿。
清英神仙骨,芬馥茝兰蕤。
梦得春草句,将非惠连谁。
深心紫河车,与我特相宜。
金膏犹罔象,玉液尚磷缁。
伏枕寄宾馆,宛同清漳湄。
药物多见馈,珍羞亦兼之。
谁道溟渤深,犹言浅恩慈。
鸣蝉游子意,促织念归期。
骄阳何太赫,海水烁龙龟。
百川尽凋枯,舟楫阁中逵。
策马摇凉月,通宵出郊圻。
泣别目眷眷,伤心步迟迟。
愿言保明德,王室伫清夷。
掺袂何所道,援毫投此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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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声响高低错落,那是天地之间元气鼓动的长风。
大道本体包容着天地间所有的运化,祥瑞的紫气连绵不绝悠悠飘荡。
大唐七代帝王推行教化,千年以来宗室枝叶都蒙受荣光。
仙风从古老的仙树下生出,《大雅》之中歌咏《螽斯》赞颂宗室子孙繁盛。
各位宗室藩王都如同鸾凤虬龙,端严庄重拱卫着国家的疆界。
贤德的兄长受封疆土,在圣明的时代尽享荣耀恩泽。
以九卿的身份统领徐地,才思敏捷堪比七步成诗的陈思王曹植。
回想往日天下太平的全盛岁月,你的豪气雄姿震动了整个京城。
身着官服佩剑入朝拜见天子,乘坐楼船在龙池边侍奉帝王。
钟鼓之声从王府宅邸传出,金玉翠羽的装饰映照在宫殿的红色台阶上。
君王对你格外垂青,挑选绝色佳人赠给你。
持戟列于门前列为藩王的十八年间,职位从来不曾有过变动。
朝中大臣稍有不满的议论,你就被贬谪流放到遥远的南方边陲。
就像当年贾谊被贬长沙,连施展抱负的空间都嫌狭小,遭人谗害只能寄情于诗篇。
你在浙江西道辅佐郡政,抱病闲居再也没有往日的驱驰劳碌。
台阶轩廊下日日长出苔藓,鸟雀在屋檐帷幔间喧闹来去。
时常乘坐轻便的平肩小轿,出入行踪都生怕旁人知晓。
在城北的宅邸暂且休憩安居,心怀欢愉体恤救济孤苦无依的百姓。
再也不愿提起往日梁苑那样的豪奢排场,旌旗煊赫的风光早已成过往。
李氏宗室的兄弟八九人,如今分散在吴地秦地各处相隔分离。
贤明的人早就能够察知事变的先兆,哪里只是顾虑个人的安危祸福。
我这晚辈没能跻身朝堂,只能在宗室兄弟的行列里追随在你们身后。
贤弟你的字是延陵,出众的风采如同凤毛麟角天生不凡。
清俊英气有神仙一般的风骨,芬芳馥郁如同盛开的茝兰香草。
你写出如同谢惠连“春草生池”一般的佳句,除了谢惠连还有谁能有这般才情?
你潜心修道服食紫河车,这份志趣和我格外相投相宜。
仙家的金膏还恍惚难寻,玉液也尚未修炼纯粹仍有瑕疵。
我卧病在床寄居在宾馆里,就如同身处清漳水的岸边。
你时常送来各类药物馈赠,珍贵的饮食也一并供给我。
谁说渤海的水深不可测,和你对我的恩情比起来都算是浅的。
秋蝉鸣叫牵动游子的愁思,蟋蟀声声催着人盘算归乡的日期。
烈日炎炎太过酷烈,连海水都要被烤得融化了驮碑的龙龟。
天下所有的河流都干涸枯竭,舟船都被搁置在大路中央无法通行。
趁着清凉的月色策马赶路,一整夜都在赶路走出了城的郊野。
流泪告别时彼此恋恋不舍,满心伤心脚步迟迟不愿挪动。
只愿你好好保有光明的德行,王室天下正等待着时局平定安宁。
挥袖作别我没有多余的话语,只能拿起笔写下这篇赠别的诗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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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块吹出自《庄子·齐物论》,指天地之间元气鼓动生出的长风。
  • 橐籥古代冶炼用的风箱,这里代指化生天地万物的大道本体。
  • 螽斯《诗经·周南》的篇名,古人用来祝愿子孙繁盛,这里指代大唐宗室子嗣兴旺。
  • 锡茅土古代帝王分封诸侯的仪式,用包有茅草的泥土赐给受封者,象征授予疆土。
  • 陈思指三国魏的陈思王曹植,以才思敏捷七步成诗闻名。
  • 贝锦出自《诗经·小雅》,指像贝壳花纹一样编织出来的谗言,代指小人罗织罪名构陷他人。
  • 惸嫠指代孤苦无依的鳏寡之人。
  • 紫河车道教炼丹服食的药物,这里代指修道养生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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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完全打破了李白一贯豪放飘逸的常见风格,转而以沉郁厚重的笔触铺陈叙事,是李白长篇赠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结构脉络极为清晰,从开篇的天地大道起笔,顺承叙写大唐宗室的世代荣光,再转而铺陈李延年兄弟往日的尊荣,随后笔锋急转,写二人遭谗被贬的坎坷境遇,最后落到临别寄意的主题上,层层递进毫无赘笔。

诗中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全无堆砌生硬之感,无论是用贾谊被贬的典故写友人蒙冤,还是用谢灵运梦见惠连的典故夸赞从弟的诗才,都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境遇,情感真挚沉挚。全诗既饱含对友人蒙冤遭际的深切同情,也暗藏着对天宝末年朝政昏暗、时局动荡的隐忧,最后以祝愿王室清宁收束,跳出了普通赠别诗局限于个人情谊的格局,拥有了更为深广的时代重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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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前夕,是李白旅居江南时写给宗室从兄徐王李延年、从弟李延陵的留别长诗。

当时李延年遭当朝权贵构陷,被削去实权贬谪到吴越一带,李白与二人素来交好,深知他们蒙冤的遭遇,又眼见时局动荡乱象已显,在临别之际写下这首长诗,既感慨宗室的坎坷命运,也寄寓了对时局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