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崔五郎中

朔云横高天,万里起秋色。
壮士心飞扬,落日空叹息。
长啸出原野,凛然寒风生。
幸遭圣明时,功业犹未成。
奈何怀良图,郁悒独愁坐。
杖策寻英豪,立谈乃知我。
崔公生民秀,缅邈青云姿。
制作参造化,托讽含神祇。
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
是时霜飙寒,逸兴临华池。
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
因得穷欢情,赠我以新诗。
又结汗漫期,九垓远相待。
举身憩蓬壶,濯足弄沧海。
从此凌倒景,一去无时还。
朝游明光宫,暮入阊阖关。
但得长把袂,何必嵩丘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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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寒云横亘在高远的天际,辽阔万里的大地遍生萧瑟秋意。
壮志之士心绪昂扬激荡,面对沉沉落日只能徒然叹息。
我放声长啸走出郊野,凛冽的寒风在身畔阵阵涌起。
有幸生逢政治清明的太平时代,可一身功业至今还没有建立。
空怀满腹的良策宏图,只能愁闷地独坐暗自神伤。
我拄着拐杖寻访世间的英雄豪杰,站着交谈片刻你便深深理解了我。
崔郎中你是万民中的俊秀之才,风姿高远如同凌驾青云之上。
你的诗文创作契合自然造化的妙理,寄托的讽喻连神明都能感知。
高山大海尚且可以崩塌倾斜,你许下的诺言却始终不会动摇。
此时霜风凛冽天气清寒,我们逸兴遄飞来到华美的池畔宴游。
起身起舞拂拭腰间长剑,在座的所有人都为之舒展笑颜。
我们得以尽情抒发欢聚的快意,你把新作的诗章赠送给我。
我们又定下了同游浩渺仙境的约定,将在九天之外遥遥等候彼此。
纵身前往蓬莱仙岛休憩,在苍茫的沧海里洗濯双足。
从此之后我们凌驾于日月光影之上,一旦离去就再也不会返回尘世。
清晨遨游在天庭的明光宫,傍晚便进入天帝所居的阊阖门。
只要能和知己长久携手相伴,又何必一定要隐居到嵩丘山去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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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朔云北方的寒云。
  • 郁悒愁闷抑郁,心绪不舒展的样子。
  • 杖策拄着拐杖,也指策马而行。
  • 缅邈高远超拔,超脱尘俗的样子。
  • 神祇泛指天地间的神明。
  • 吐诺说出的诺言、承诺。
  • 汗漫期同游浩渺无边仙境的约定,出自《淮南子》中仙人的典故。
  • 九垓九天,指代极高远的天界。
  • 蓬壶即蓬莱山,传说中的东海三大仙山之一。
  • 阊阖神话中天帝居所的宫门,也可指长安的宫门。
  • 把袂拉住衣袖,指代知己携手相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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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情感脉络层次极为清晰,开篇以寥廓的秋景起兴,先铺陈出壮士失意、功业未成的沉郁底色,将怀才不遇的怅惘情绪渲染得十分饱满。

随后笔锋一转,写与崔宗之一见如故的知遇之喜,盛赞友人的才华人品,将二人相知相得的快意写得酣畅淋漓,沉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后半部分更是驰骋浪漫的想象,将同游仙境的约定写得缥缈豪放,完全是李白独有的飘逸诗风。

全诗最有新意的是末尾的翻案之笔,一反传统隐居诗“必栖名山”的固化表达,提出只要有知己相伴,不必刻意遁迹山林的全新人生态度,既凸显了二人友谊的分量,也暗含了李白对世俗羁绊的超脱,情感起落跌宕,气韵雄健开阔,是李白长安时期酬赠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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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公元744年)前后,当时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虽得玄宗礼遇却未获实权,功业抱负迟迟无法落地。

诗题中的崔五郎中即崔宗之,为宰相崔日用之子,位列“饮中八仙”,时任礼部郎中,是李白在长安期间最为投契的挚友之一。二人时常诗酒唱和,同游宴饮,这首诗便是李白为酬答崔宗之的赠诗而作,既倾诉了自身的失意,也表达了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