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

晋室昔横溃,永嘉遂南奔。
沙尘何茫茫,龙虎斗朝昏。
胡马风汉草,天骄蹙中原。
哲匠感颓运,云鹏忽飞翻。
组练照楚国,旌旗连海门。
西秦百万众,戈甲如云屯。
投鞭可填江,一扫不足论。
皇运有返正,丑虏无遗魂。
谈笑遏横流,苍生望斯存。
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
凭览周地险,高标绝人喧。
想像东山姿,缅怀右军言。
梧桐识嘉树,蕙草留芳根。
白鹭映春洲,青龙见朝暾。
地古云物在,台倾禾黍繁。
我来酌清波,于此树名园。
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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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晋朝王室政权全面崩溃,永嘉年间官民纷纷向南奔逃避难。
乱世之中沙尘漫漫无边,各方势力从早到晚争斗不休。
胡地的战马啃食中原的牧草,前秦的势力步步紧逼占据中原。
贤明的谢安痛感国运衰颓,如同高飞的大鹏骤然奋起扭转局势。
东晋的精锐部队铠甲光亮映照江南大地,旌旗连绵一直延伸到海边。
前秦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兵器铠甲密集得如同乌云聚集。
苻坚狂妄宣称把马鞭投入江中就能填满长江,横扫东晋根本不值一提。
最终晋朝国运得以拨乱反正,入侵的胡虏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谢安在谈笑之间就遏制住了倾覆天下的祸乱,天下苍生的性命全靠他得以保全。
我来到冶城寻访古代遗迹,还留存着当年的谢安墩。
凭高眺望四周的山川形胜,这处高峻的地标隔绝了人世的喧嚣。
遥想谢安当年隐居东山的风姿,深深缅怀他和王羲之在此交游的往事。
这里的梧桐称得上是佳美之树,蕙草也留存下了芬芳的根脉。
白鹭的身影倒映在春日的沙洲上,青龙山上升起了清晨的朝阳。
此地年代久远风物依然留存,旧时的台榭倾颓之后长满了茂盛的庄稼。
我来到这里舀取清澈的江水,打算在此建造一处名园。
等到建立功业之后就拂衣归隐,回到像桃花源一样的隐居胜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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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横溃指河水泛滥崩溃,这里用来比喻晋朝政权彻底瓦解。
  • 永嘉西晋晋怀帝的年号,永嘉五年发生永嘉之乱,晋室南渡建立东晋。
  • 蹙中原逼近、侵占中原地区,这里指前秦政权势力扩张压迫东晋。
  • 哲匠明智杰出的大匠,这里用来尊称谢安。
  • 组练指组甲和练袍,代指装备精良的精锐军队。
  • 投鞭出自苻坚“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的典故,形容军队人数极多。
  • 遏横流遏制住泛滥的洪水,这里指谢安在淝水之战中平定祸乱,挽救东晋危局。
  • 右军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他曾担任右军将军,相传他和谢安曾同游谢安墩。
  • 朝暾清晨初升的太阳。
  • 武陵源出自陶渊明《桃花源记》,代指与世隔绝的隐居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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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白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前半部分以极为雄浑阔大的笔力铺叙东晋南渡、淝水之战的壮阔历史脉络,用高度凝练的语言还原出乱世动荡的氛围,极力赞颂谢安以一己之力挽狂澜,在谈笑之间平定百万敌军、保全天下苍生的不朽功业,字里行间满是对前贤的追慕之情。

后半部分笔锋从历史叙事转向当下登临的实景描写,将厚重的历史苍茫感与金陵春日的明丽风光自然融合,在凭吊古迹的同时,也寄寓了诗人自身渴望建功立业、最终功成身退的人生理想,全诗格调苍凉雄健,气韵沉厚,将咏史、写景、抒怀三者完美融为一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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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白漫游金陵时期的怀古名篇,大致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六载(公元747年)前后。

谢安墩是东晋名相谢安的遗留遗迹,位于金陵冶城西北,相传谢安当年曾与右军将军王羲之等人一同登临此处游赏。李白素来追慕谢安的济世功业,登临古迹时抚今追昔,结合自身的人生理想写下了这首咏史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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