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翠麓寺呈伯强寺丞

曩时曾作家山游,亭有翠麓排新幽。
疏轩密牖竹锵戛,烈风劲雨松飕飗。
呀然出户瞰山足,屹然数竿围上头。
扫除云峰耸客步,煎煮锡水供茶瓯。
我时既合众宾饮,醉岸山帻心迟留。
山僧领我丐诗榜,诗未脱吻惊旋辀。
四方环走倏已晚,十载负约今方酬。
珍蓝增葺想胜旧,我已白首縻藩州。
何当一赋归去来,再款岩室空披搜。
吾宗道人正嘉遁,摆脱世上无穷忧。
欣逢主人贤且令,泉石笑傲都相求。
上人洒扫莫暂闲,行行逆我西来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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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曾到这处名山游历,翠麓亭坐落山间,满是清新幽寂的意趣。
疏朗的长廊、细密的窗棂边竹枝相击锵然作响,疾风骤雨里松涛阵阵飕飕不绝。
推开门放眼俯瞰山脚风光,几株挺拔的修竹环绕在亭台顶端。
寺僧扫净云峰间的路径邀客登临,煮好山泉水盛在茶瓯里供人品饮。
那时我与一众友人相聚畅饮,醉后把山巾推在额边,满心留恋不愿离去。
山僧上前向我求题诗留作寺中匾额,诗句还没出口就被紧急的公务催着返程。
此后我四处奔走宦游,一晃多年过去,耽搁了十年的旧约如今才得以兑现。
想来如今寺院修缮一新,景致定然胜过从前,而我已经白发满头,仍被官务羁绊在藩州任上。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陶渊明那样赋《归去来兮辞》归隐,再到这岩室之中尽情探幽寻胜。
我的同族友人伯强正隐居在此,早已摆脱了俗世里数不尽的烦忧。
欣喜遇到你这样贤明的主事者,泉林山石间笑傲悠游的意趣都能一一实现。
寺里的高僧不妨早早洒扫好庭院,一步步等候着我弃官西来的归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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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曩时往昔、从前,指过去的时段。
  • 锵戛金石相击的声响,这里指竹枝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 飕飗风声凛冽的样子,这里指松涛在风雨中发出的声响。
  • 呀然门户敞开的样子。
  • 山帻游山时佩戴的头巾,多为隐士所用。
  • 旋辀调转车头返程,这里指被公务催促着动身离开。
  • 增葺修缮、翻新建筑。
  • 縻羁绊、束缚,指被官务缠身不得自由。
  • 嘉遁合乎正道的隐居,是古代对隐士行为的美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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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时间流转为核心线索,先铺陈早年游寺的鲜活记忆:竹声松涛、山景茶烟,无一不带着清幽绝俗的灵气,把诗人当年沉醉山寺、流连忘返的情态写得生动真切,满含对林泉生活的眷恋。

随后笔锋陡然一转,叙写别后十年的宦游生涯,四处奔走的劳碌、负约多年的愧疚、白发缠身仍被官务羁绊的无奈,和早年悠游山寺的快意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带出对陶渊明归隐之志的向往。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沉挚,最后以邀约重访作结,嘱托寺僧早早洒扫庭院等候自己西来的归舟,把对世俗尘网的厌弃、对自由生活的渴求表达得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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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至神宗年间诗人钱公辅的后期作品,作于他担任地方州郡长官任上。翠麓寺是浙东一带的古刹,风光清幽,是诗人青年时期曾经游历的名胜,伯强寺丞是诗人的同族友人,当时正主持翠麓寺的相关事务。

诗人早年游历翠麓寺时,曾答应山僧为寺院题诗留榜,却因随后入朝为官、辗转各地任职,一直没能兑现承诺。蹉跎十年之后,诗人宦海沉浮,倦于官场束缚,感念当年山寺的清幽之乐,便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既偿还了拖延多年的旧约,也抒发了自己向往归隐林泉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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