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

王安石 · 宋代

予常值真人，能藏毒而宁。
能纳秽若浄，能易膻使馨。
能解身赫赫，能逆知冥冥。
日唯汝心撄，而汝耳目荧。
廓然而无营，其孰扰汝灵。
神奇实主汝，厥通莫之令。
嘻予岂不知，黄帝与焦螟。
死心而废形，乃可少闻霆。
顾今亲遘之，于吾独剽聆。
刳心事斯语，自儆以书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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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遇到得道的真人，他能包容毒害，内心保持安宁。
能接纳污秽却自处洁净，能转化膻腥让它变为馨香。
能消解自身显赫的声势，能预知冥冥之中的隐秘之事。
常人总是心被外物缠绕，耳目也会被俗物迷惑遮蔽。
若能心胸开阔无所营求，还有谁能扰乱你的本真心神？
神奇的真性本就主宰你，它的通透本然不需要外力指令。
唉我难道不知道，黄帝问学于焦螟的道家典故？
摒除俗念空寂身心，忘却形骸，才能稍稍听闻大道的声霆。
如今我亲身得遇这位真人，独能私下聆听他的教诲。
我要净化内心谨守这些话，写下铭文来时时警戒自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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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道家对得道修真者的称呼，此处指得道隐士。
值逢遇，遇到。
藏毒包容容纳毒害，指真人能包容丑恶，不为外物所动。
浄异体字，同“净”，洁净。
膻腥膻气味，此处比喻丑恶污秽的外物。
赫赫形容权势声名显赫盛大的样子。
冥冥指幽暗不可知，人所不能见的隐秘之事。
撄缠绕，搅扰，指心被外物牵累。
荧惑乱，迷惑，指耳目被外物遮蔽。
廓然开阔空旷的样子，形容心胸开阔无拘。
无营不营求功名利禄等外物，无所贪求。
厥代词，其，指人的本真心性。
黄帝与焦螟出自《列子》的道家典故，相传黄帝向得道者请教治身养生之道，焦螟是象征微小至道的意象，此处借指道家修心的道理。
遘遇见，遭遇。
剽聆作者自谦，指私下窃听、听闻教诲。
刳心道家术语，指摒除心中俗念欲望，净化心灵。
自儆自我警戒，自我提醒。
铭铭文，指刻写下来用以警戒自己的文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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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融合道家思想的说理哲理诗，借真人得道的境界，阐述了王安石晚年对心性修养的深刻思考，理趣浑然。

诗歌开篇用层层铺排的手法，写出真人异于常人的修养境界：能包容丑恶而不为所动，能化浊秽为芳洁，能破显知幽，从外在境界引出修心的核心命题。接着点出凡夫为外物所累的根源：心被俗念缠绕，耳目被物欲迷惑，而只有廓然无营，让本真心性做主，才能获得安宁不乱的境界，说理层层递进，清晰透彻。

全诗运用古体诗句法，语言质朴平实，将抽象的道家修心哲理具象化，结尾点出亲闻教诲、书铭自警的主旨，既体现了王安石晚年对虚静心性的追求，也暗含了他政治失意后自我反省、安身立命的精神追求，意蕴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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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晚年罢相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时所作。王安石晚年政治理想未能实现，罢相之后潜心学问，反思心性修养，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思考安身立命之道，这首诗正是他对道家修心养性思想的体悟。

本诗属于王安石晚年的说理铭志类作品，借遇真人得道之言，书写自己的修心感悟，自警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