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曲二首其一

王安石 · 宋代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
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
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
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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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刚离开汉宫的时候，泪水打湿了春风般姣好的面容，鬓发低垂。
她徘徊顾影自怜，神色凄惶黯淡无光，却仍让汉元帝见了心动得不能自持。
元帝回宫后迁怒于宫廷画师，说这般绝色平生哪里见过。
昭君的风韵神态本来就难以画出来，当时白白冤杀了毛延寿。
明妃心知此一去再也不能返回，可怜她穿尽了所有从汉宫带来的衣裳。
她托人带话想打听中原故国的消息，却只有年年鸿雁往返，杳无音讯。
家人从万里之外给她传来消息，说安心留在匈奴毡城不必牵挂家乡。
您没看见，当年陈阿娇被幽闭在咫尺长门宫，人生失意从来不分南方还是北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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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妃即王昭君，汉元帝时宫女，被派遣与匈奴呼韩邪单于和亲，晋代避司马昭讳，改称为明妃。
春风此处代指王昭君姣美如春的面容。
低徊顾影徘徊不前，顾影自怜，形容昭君凄楚不安的情态。
丹青手指宫廷画师，丹青是古代绘画常用的颜料，代指绘画，此处代指画师。
毛延寿西汉宫廷画师，传说汉元帝按画像选宫女，昭君不肯贿赂毛延寿，因此被画得丑陋，直到和亲临行元帝才发现其美貌，怒而斩杀毛延寿。
塞南边塞以南，指汉朝统治的中原故国地区。
毡城指匈奴游牧民族聚居的毡帐，此处代指匈奴王庭居住地。
阿娇即陈阿娇，汉武帝的首任皇后，失宠后被废黜，幽禁在长门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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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成就就是立意新颖，翻出千百年咏昭君的旧案，提出了极具深度的人文思考。王安石没有把昭君悲剧归罪于画师毛延寿，反而点出“意态由来画不成”，既写出了美人内在风韵难以描摹，也暗喻人才的风骨才情，绝非世俗尺度可以衡量评判。

结尾“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一句，更是跳出了传统“昭君怨”的框架，将个人悲剧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感慨：无论是幽闭汉宫的陈皇后，还是远嫁匈奴的王昭君，本质都是怀才不遇、人生失意，根本不分地域的南北远近。

全诗在叙事中融入议论，结构波澜起伏，语言质朴苍劲，既写出了昭君深沉的故国之思，又寄托了王安石自身对人才遭际的不平之叹，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翻案的特点，是宋代咏史诗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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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当时王安石担任提点江东刑狱，奉诏入朝述职，途中感怀历史写下这组咏史诗。

传统咏王昭君的作品多将昭君悲剧归咎于画师毛延寿，哀叹昭君远嫁的不幸命运，王安石则跳出传统论调，借昭君的遭遇抒发对人生际遇、君臣遇合的独特思考，是宋代咏史翻案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