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并

王安石 · 宋代

三代子百姓,公私无异财。
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
赋予皆自我,兼并乃奸回。
奸回法有诛,势亦无自来。
后世始倒持,黔首遂难裁。
秦王不知此,更筑怀清台。
礼义日已偷,圣经久堙埃。
法尚有存者,欲言时所咍。
俗吏不知方,掊克乃为材。
俗儒不知变,兼并可无摧。
利孔至百出,小人私阖开。
有司与之争,民愈可怜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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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三爱护百姓,公家私人都没有不义之财。
君主独自执掌国家大权,就像上天把持着北斗斗魁。
赋税赏赐都由君主决定,兼并土地本就是奸恶邪行。
奸恶行为依法会被惩处,兼并势力自然无从兴起。
到了后世大权就颠倒旁落,平民百姓再也难以治理。
秦始皇不明白这个道理,还特意修筑了怀清台。
礼义日渐败坏松弛,儒家圣贤经典早就埋没尘埃。
先王法度还有留存下来的,想要谈论都会被时人嗤笑。
平庸的官吏不懂治国方法,只会搜刮聚敛就算是人才。
迂腐的儒生不懂变通,说兼并根本不需要抑制摧折。
牟利的漏洞到处都是,奸邪小人私自垄断操纵开合。
官府和这些兼并者争利,百姓的处境就更加可怜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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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古代儒家认为三代是政治清明的治世。
  • 子百姓将百姓当作子民,指统治者爱护百姓。
  • 擅操柄独自执掌国家权柄。擅,专独;操柄,把持权力。
  • 斗魁北斗七星的第一星,代指北斗,比喻君主的核心权力与治国纲领。
  • 奸回奸恶邪僻的行为。
  • 倒持即倒持太阿,指君主将大权拱手交给臣下,这里比喻政策颠倒,大权旁落。
  • 黔首战国至秦代对普通平民的称呼,这里泛指百姓。
  • 怀清台秦始皇为表彰巴寡妇清修建的台台。寡妇清家族世代经营丹砂矿致富,秦始皇礼遇她,王安石此处借指帝王纵容富商豪强兼并。
  • 指礼义日渐败坏、松弛。
  • 堙埃埋没在尘埃中,指圣贤经典被湮没废弃。
  • 讥笑,嘲笑。
  • 掊克指搜刮聚敛民财。
  • 阖开即开合,这里指兼并小人操纵市场、垄断利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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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政治说理诗,是王安石抑制兼并思想的早期宣言,观点鲜明,切中时弊。

全诗以古今对比开篇,先讲三代治世的理想状态:君主掌权,依法禁止兼并,天下安定;再铺陈后世和北宋中期的乱象:权力旁落,纵容兼并,礼义败坏,俗吏搜刮、俗儒误国,最终导致百姓困苦。结构清晰,层层递进,逻辑严谨。

作为政治家的诗作,全诗直陈时弊,没有含蓄委婉的遮掩,直接表达了对兼并势力的批判和对百姓疾苦的同情,直接为王安石后来变法中“摧抑兼并”的政策奠定了思想基础,风格质朴刚健,说理透辟,体现了王安石经世致用的文学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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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早年的作品,创作于北宋中期。

北宋建立后长期推行“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允许土地自由买卖流转,导致不到百年时间,土地兼并就日益加剧,大量自耕农失去土地,国家财政收入受损,社会矛盾不断激化。王安石目睹兼并带来的种种弊端,写下这首诗抒发自己的政治见解,体现了他后来变法抑制兼并的思想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