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朱氏妹

王安石 · 宋代

昔来高邮居,我始得朱子。
从容谈笑间,已足见奇伟。
行寻城阴田,坐钓渠下沚。
归来同食眠,左右皆图史。
入视尔诸幼,欢言亦多祉。
当时独张倩,远在庐山趾。
沈君未言昏,名已习吾耳。
安知十年来,乖隔非愿始。
相逢辄念远,悲咤多于喜。
今兹岂人力,所念皆聚此。
诸甥昔未有,满眼秀而美。
低徊吾亲侧,亦足慰劳止。
嗟予迫时恩,一传日千里。
尔舟亦已戒,五两翩然起。
萧萧东南县,望尔何时已。
空知梦为鱼,逆上西安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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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来到高邮居住,才结识了你朱氏妹夫。
在从容的言谈说笑之间,就已经看出你气度奇伟品格不凡。
我们一同漫步寻访城北田野,静坐垂钓在水渠中的小洲边。
归来后一同吃住,身旁摆满的都是各类典籍图书。
看望家中众位年幼的孩子,言谈欢乐满是福泽喜气。
当年只有张倩一人,远在庐山脚下未能相聚。
沈君还没有说到婚事,他的名字就已经被我熟知。
哪里料到十年之后,我们竟被分隔两地,这原本不是我们所愿。
相逢之后总想着远别的亲人,心中悲叹比欢喜还要多。
今日阖家团聚哪里是人力能强求,所有挂念的亲人都聚在这里。
各位外甥从前我还没见过,眼前个个俊秀挺拔一表人才。
他们在我的亲人身边流连侍奉,也足以慰藉我平生辛劳。
可叹我被朝廷的恩命催促,诏书一传就要奔赴千里之外。
你的行船也已经备好,船帆就要随风扬起启程。
你要去的东南偏僻县城,我对你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只能在梦中化身成鱼,逆着西安的水流追寻你的踪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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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阴指城池北部的郊外,古代以山北水南为阴,此处指城野外的北部区域。
  • 水中的小块陆地。
  • 图史图谱与史籍,代指各类书籍典籍。
  • 福泽,福气,此处指家庭和顺的福气。
  • 同“址”,此处指山脚。
  • 乖隔分离,阻隔,指亲人分隔两地。
  • 悲咤悲叹,慨叹,形容离别的感伤。
  • 劳止辛劳劳苦,“止”是句尾语气助词,无实际意义。
  • 五两古代船上用来测定风向的用具,以五两鸡毛系于桅杆顶端,此处代指行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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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古体诗的代表作,以质朴的叙事层层推进情感,娓娓道来却感人至深,体现了王安石诗歌瘦硬质实却情真意切的风格。

诗歌开篇从早年同居高邮的往事写起,寻田垂钓、共读典籍的日常细节,鲜活写出了亲人相处的温馨闲适,也点出对妹夫品格的欣赏,笔调闲散从容。继而转入多年离散的感慨,“相逢辄念远,悲咤多于喜”一语道尽离多聚少的人生无奈,之后写今日相聚、外甥长成的欣喜,“满眼秀而美”“亦足慰劳止”,把亲人团聚的慰藉写得质朴动人。

结尾收束到离别,二人一个迫于君命要赴任,一个要随夫远去,末句“空知梦为鱼,逆上西安水”,以浪漫的梦境写绵长的思念,把抽象的相思化为具体可感的意象,余韵悠长,将亲人之间牵念不舍的深情推向高潮,平淡中见深厚,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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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王安石写给自己胞妹的寄赠之作,王安石的妹妹嫁与朱明之,故称《寄朱氏妹》。早年王安石居高邮时,与妹家过从甚密,相处融融。

后来多年因为宦海浮沉,亲属四处离散,难得相聚。此番辗转重聚后不久,朱氏妹即将随夫婿赴任东南,王安石有感于聚散离合的人生际遇,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