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狂喜文章

王安石 · 宋代

少狂喜文章，颇复好功名。
稍知古人心，始欲老蚕耕。
低徊但志食，邂逅亦专城。
仰惭冥冥士，俯愧扰扰甿。
良夜未遽央，青灯数寒更。
拨书置左右，仰屋慨平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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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狂热地喜爱文章，也颇为追求功名利禄。
渐渐懂得了古代圣贤的心境，才想要终老于养蚕耕田的隐居生活。
可我在仕途徘徊，只一心谋求衣食俸禄，偶然之间也当上了地方长官。
抬头我愧对幽隐不仕的君子，低头也愧对世间忙碌谋生的百姓。
美好的长夜还没有走到尽头，青灯下我独自数着清冷的更点。
翻开书籍放在身侧，仰对着屋梁感慨自己的一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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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狂年少轻狂，指少年时期。
  • 蚕耕养蚕耕田，代指农耕隐居生活。
  • 低徊徘徊流连，这里指在仕途周旋。
  • 志食谋求衣食俸禄。
  • 邂逅这里指偶然得官、意外出仕。
  • 专城原指守城，后代指州郡一级的地方长官，这里指担任地方要职。
  • 冥冥士指幽隐不仕、品行高洁的隐士。
  • 扰扰甿扰扰，纷乱忙碌的样子；甿，同“氓”，指平民百姓。
  • 遽央遽，急速；央，尽、完结，指很快结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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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为线索，串联了王安石从少年到晚年的心路历程，质朴直白却饱含深沉的自省意味，情感真挚动人。

开篇四句便清晰写出了人生志趣的转变：少年时慕文好名，是世俗青年的普遍追求，历经世事打磨之后，才真正认同古贤耕隐守志的理想，道出了人在成长中思想的成熟与蜕变。接下来四句笔锋一转，点出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作者虽有心归隐，却终究为衣食奔走仕途，身居官位，因此对上愧对坚守志节的隐士，对下愧对劳苦谋生的百姓，这种愧疚其实正是王安石经历变法风波后，对自身处境的真实反思，毫无文过饰非的伪饰，格外真诚动人。

最后四句以清寂的场景收束全篇：良夜漫漫，青灯耿介，对书仰屋，慨念平生，将半生的沉浮感慨都融入到清寂的夜坐场景中，余味悠长。全诗不用华丽辞藻，顺叙推进，把个人一生的选择与自省和盘托出，展现了王安石作为一代政治家晚年审视自我的开阔与坦诚，意境沉郁，内涵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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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晚年罢相之后，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闲居时所作。

王安石一生主导熙宁变法，历经政坛起伏，二次罢相后退出中枢权力中心，闲居金陵，得以从容回顾自己一生的人生选择与心路历程，因而写下这首反思平生的自省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