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丁中允

王安石 · 宋代

人生九州间,泛泛水中木。
漂浮随风波,邂逅得相触。
始我与夫子,得官同一州。
相逢皆偶然,情义乃绸缪。
我于人事疏,而子久矣修。
磨砻以成我,德大不可酬。
乖离今六年,念子未尝休。
岂不道相逢,但得顷刻留。
欢喜不满颜,长年抱离忧。
古人有所思,千里驾车牛。
如何咫尺间,而不与予游。
顾惜五斗米,无辜自拘囚。
念彼磊落者,心颜两惭羞。
剡山碧榛榛,剡水日夜流。
山行苦无巇,水浅亦可舟。
使君子所善,来檄自可求。
何时子来意,待子南山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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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沉浮在九州天地之间,就像是随波漂浮的水中木块。
随风浪飘荡不定,偶然之间相互触碰邂逅相逢。
当初我和您丁君,得到官职同在一个州郡。
我们相逢本就是偶然之事,彼此的情义却深厚缠绵。
我在人事交往上一向疏懒,而您却长久地对我关照呵护。
您反复切磋熏陶成就了我,您的大德我实在无从酬答。
我们分别至今已经六年,我对您的思念从来不曾停止。
哪里不知道我们总会相逢,可相聚也只能停留片刻。
相逢的欢喜还没有布满容颜,长久以来就一直怀着离别忧愁。
古人心中思念友人,哪怕千里之外也会驾着牛车前去探访。
如今我们相隔不过咫尺之间,为什么却不能和我一起同游?
不过是顾念那一点微薄的官俸,无辜地把自己困为囚徒。
想到您那样光明磊落的人,我也不由内心和颜面都倍感惭羞。
剡山一片碧绿草木丛生,剡水日日夜夜不停奔流。
山路行走倘若没有险阻,水浅也可以通行轻舟。
出游本是您所喜好的事情,只要求得告假文书自然可以成行。
不知什么时候您能前来,我在南山头等候您的到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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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中允即丁宝臣,字元珍,宋代官员,中允是其官衔。
  • 绸缪这里指情意缠绵深厚。
  • 磨砻本指磨砺,这里指切磋熏陶,帮助他人成长。
  • 乖离分离,离别。
  • 五斗米代指微薄的官俸,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榛榛形容草木丛生茂密的样子。
  • 原指山间缝隙,这里代指山路险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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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即以比兴手法起笔,将人生际遇比作水中随波漂浮的浮木,点出人与人相逢的偶然性,自然引出自己与丁宝臣的交往,平淡的比喻中蕴含着对人生聚散的深切感悟。

诗中转入对过往交谊的回忆,坦诚抒发了对丁宝臣帮助自己的感激之情,继而写离别六年来的无尽思念,又感叹二人咫尺相隔却不得相聚的遗憾,将对友人的思念和对自身为微官所拘的愧意娓娓道来,情感质朴真挚。

结尾描绘剡山剡水的景致,发出真诚的邀约,收束干净利落,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苍劲,不事雕琢,情感层层递进,真切动人,充分体现了王安石五言古诗瘦硬通神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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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中允即丁宝臣,字元珍,北宋常州晋陵人,官至太常丞,中允是其兼职官衔。宋仁宗皇祐初年,王安石任鄞县知县,丁宝臣任诸暨知县,二县同属越州,二人因此结识相交,交情深厚。

这首诗是王安石与丁宝臣分别六年后所作,王安石当时思念老友,因而创作此诗寄赠丁宝臣,既感念旧谊,也邀约对方前来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