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亭

王安石 · 宋代

隠者委所逢，在物无不足。
山林与城市，语道归一毂。
诗人论巨细，此指尚局束。
颇知区区者，自屏忍所欲。
孰识古之人，超然遗耳目。
岂于喧与静，趣舍有偏独。
命亭今何为，似乃畏惊俗。
至意不标揭，小名聊自属。
夏风檐楹寒，冬雪窗户燠。
春樊乱梅柳，秋径深松菊。
壶觞日笑傲，裙屣相追逐。
此乐已难言，持琴作新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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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逸者顺随境遇而为，对所得从来都心满意足。
无论是山林还是喧嚣城市，论大道本质都同归一处。
从前诗人谈论事物大小，这类见识尚且狭隘拘束。
我知道偏狭一隅的隐者，会自我摒除欲望克制本心。
可谁能真正懂古代贤者，超然物外抛却感官的执念。
哪里会在喧嚣与宁静之间，对取舍抱持偏私独断的态度。
如今给这座亭子命名为蒙，大概是怕惊动世俗招来纷扰。
最深的意涵不会公然标榜，小小名称权且归属自身。
夏风吹过亭廊檐柱生凉意，冬雪飘时窗内温暖舒适。
春天栏边梅柳繁茂纷披，秋日小径旁松菊幽深清寂。
每日饮酒放歌笑傲自得，着布裙草鞋随性相伴同游。
这种安闲乐趣已经难以言表，拿起琴来谱作一曲新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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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委所逢顺随所遭遇的境遇，指顺应自然安于所得。
  • 一毂毂是车轮中心的圆孔，代指车道，此处喻大道同归，本质为一。
  • 局束拘束狭隘，指见识格局受到局限。
  • 区区者指格局偏狭、局限于一己之见的人。
  • 遗耳目超脱于感官见闻欲望，不被外在声色影响本心。
  • 趣舍同“趋舍”，指取舍、进退选择。
  • 标揭标榜彰显，公然宣扬自己的意趣。
  • 燠温暖、暖和。
  • 樊藩篱，此处指亭边的园墙、栏栅。
  • 壶觞酒壶与酒杯，代指饮酒宴乐。
  • 裙屣布衣衣裙和草鞋，指隐逸者随性简朴的装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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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哲理、写景、情志为一体，结构清晰，意蕴深厚，是王安石晚年哲理诗的代表作品。

开篇即破除传统隐逸观中非山林即城市的二元对立，提出“山林与城市，语道归一毂”的核心观点：只要顺随本心合乎大道，无论身处喧嚣还是宁静，都是真正的隐逸。这种观点跳出了此前隐逸文化的局限，也暗合王安石晚年罢相却不刻意避世、心境旷达的人生态度，理趣深刻。

诗中后段转入蒙亭景物描写，四句写四季之景，各有风致：夏凉冬暖，春荣秋幽，凝练生动，处处贴合隐者安闲自在的心境。结尾以“此乐已难言，持琴作新曲”收束，将难以言说的真趣落于无声琴曲，余味悠长，含蓄不尽。

全诗说理不枯燥，写景不雕琢，将哲理与自然情趣完美融合，既体现了王安石对儒道处世哲学的深刻感悟，也展现了他晚年摆脱政治纷扰后旷达超然的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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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时期所作。

王安石主持熙宁变法遭遇重重阻力，两次罢相后淡出政坛，寄情江南山水，阐发自己对处世为道的感悟。当时有隐者构筑亭台，请王安石为亭命名并题诗，王安石便以“蒙”为名，创作了这首阐述隐逸观的《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