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

王安石 · 宋代

忆昔与胡子,戏娱西城幽。
放斥仆与马,独身步田畴。
牛竖歌我旁,听之为久留。
一接田父语,叹之胜王侯。
追逐恨不恣,暮归辄怀愁。
顾常轻千乘,只愿足一丘。
子时怪我少,好此寂寞游。
笙簧不入耳,又不甘醪羞。
那知抱孤伤,罢顿不能遒。
世味已鲜少,但余野心稠。
乖离今十年,班发满我头。
昔兴亦略尽,食眠常百忧。
每逢佳山水,欲往辄复休。
方壮遂如此,况乃高春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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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当年与胡君你,同游西城幽静之地嬉戏欢娱。
打发走随行的仆人与马匹,我独自一人漫步在田野间。
放牛的孩童在我身旁唱歌,我听得入神忍不住在此久留。
一和田间老翁交谈,便感叹这种乐趣远胜王侯富贵。
只遗憾不能尽情在此遨游,傍晚归去总怀着怅惘愁思。
我向来轻视千乘之国的权势,只愿能拥有一丘田园终老。
当初你还奇怪我年纪轻轻,就偏爱这种寂寞的山野之游。
繁华的丝竹音乐入不了我的耳,也不贪恋美酒美食的享受。
你哪里知道我早已怀着孤高的感伤,疲惫困顿再也不强求。
世俗仕途的滋味对我来说早已稀薄,只余下隐居山野的心志浓厚。
如今我们别离已经整整十年,我也已经鬓发斑白白了头。
当年游赏的兴致也几乎消尽,吃饭睡觉都常常怀着百种忧愁。
每每遇到秀丽的山水风景,想要前往却又止步罢休。
正当壮年我已然如此消沉,何况如今已是年纪衰老的暮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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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子指王安石的友人胡氏,名字已不可考。
  • 放斥斥退、打发走。
  • 田畴耕种的田地。
  • 牛竖放牛的孩童。
  • 恣意,尽情。
  • 总是,就。
  • 千乘代指千乘之国的权位,泛指高官厚禄、世俗权势。
  • 醪羞美酒与美食,醪指醇厚的酒,羞通“馐”,指珍馐。
  • 罢顿疲惫困顿。
  • 强健有力,这里指振作。
  • 班发通“斑发”,指鬓发斑白。
  • 高春秋指年纪衰老,春秋代指年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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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五言感怀古诗,结构清晰,由忆昔到伤今,情感沉郁真挚,将个人志趣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

诗歌前半段以忆昔起笔,细致描绘了早年独身游田园的经历:逐走仆马,漫步田畴,听牧童歌,与田父语,在质朴的田园生活中寻得比王侯富贵更动人的乐趣,直接点明了诗人轻视功名、向往田园的志趣,也为后文的感怀铺垫了情绪基础。

后半段转笔写当下的境况,十年乖离,鬓发已白,历经仕途风波之后,早年的游赏兴致早已消磨,即使面对佳山好水也提不起意兴,末句“方壮遂如此,况乃高春秋”以递进语收束,将年华老去、壮志消沉的悲凉感抒发得淋漓尽致,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纯用白描,情感层层递进,既写出了诗人一生对田园的向往,也写出了晚年历经沧桑后的沉郁,是王安石五言古诗中颇具真情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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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临川先生文集》,是王安石罢相退居金陵(今江苏南京)时期所作。

诗中回忆了王安石中年之前与友人同游西城田园的往事,此时距离那次同游已经过去十年,诗人鬓发已白,历经仕途沉浮之后,写下这首感怀自身身世与志趣的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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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与胡子,戏娱西城幽。

放斥仆与马,独身步田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