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强至 · 宋代

七月七日暑气徂,此夕何夕乐且娱。
世传牵牛会织女,雨洗云路迎霞车。
初因乌鹊致语错,经岁一会成阔疏。
牛女怒鹊置诸罪,拔毛髠脑如钳奴。
星精会合不可诘,我疑此说终诞虚。
又言星能遗人巧,罗列瓜果当庭除。
彩丝贯针望星拜,夜深乞巧劳僮愚。
吾闻朴散形器作,人夺天巧天无余。
匠心女手剧淫巧,工与造化分锱铢。
荐绅大夫一巧宦,坐取公相如指呼。
间乘巧言惑主听,能改荼蘗成甘腴。
纤辞丽曲骋文巧,剜刻圣道无完涂。
星如有巧更可乞,益恐薄俗难持扶。
我愿星精遗人拙,一变风化犹古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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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暑气已经消退,今晚多美好,处处满是欢乐。
世间传说牵牛要和织女相会,雨水洗净云路,迎接织女的云霞车驾。
当初因为乌鹊传错了话语,才落得一年才见一次,长久别离疏阔。
牛郎织女迁怒乌鹊将它治罪,拔去羽毛剃掉头顶毛发,把它当作奴仆驱使。
星宿神灵的相会没法穷根究底,我始终觉得这个说法荒诞虚妄。
世人又说织女能赐给人们智巧,大家把瓜果陈列在庭院台阶之上。
用彩丝穿起针来对着星宿跪拜,深夜里乞巧,忙坏了童仆众人。
我听说原初的质朴被分解才造出器物,人们夺走天的巧思,上天就不再留余。
工匠的匠心女子的巧手都追逐过度的智巧,精巧程度能和造化比拼分毫。
士大夫一旦成为钻营的巧宦,轻轻松松就能取得公卿相位,如同抬手招呼般容易。
有时靠着巧言迷惑君主的判断,能把苦涩的苦菜说成甘甜的美味。
华丽纤巧的文辞施展文字的巧思,雕凿损害圣人之道,让正道不再完整。
如果真的可以从星神那里求得智巧,我更担心浮薄的风俗越发难以扶持纠正。
我只希望星神赐给人们朴拙,让天下风俗一下子变回上古最初的淳厚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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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暑气徂暑气消退。徂,意为消逝、逝去。
  • 髠脑剃去头顶毛发,是古代的一种刑罚,此处指惩罚乌鹊,髠同“髡”。
  • 穷究、追问,在这里指探究清楚真相。
  • 诞虚荒诞虚妄,不符合实际。
  • 庭除庭院的台阶,除指台阶。
  • 乞巧七夕传统民俗,女子于夜间向织女跪拜,乞求获得智巧手艺。
  • 朴散道家认为原初混沌的质朴本性被分解破坏后,才产生了各类具体器物,此处指自然本真被破坏。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此处指极细微的差别。
  • 巧宦指善于钻营谋私、追逐巧利的官员。
  • 荼蘗指味苦的野菜,比喻苦涩、险恶的事物。
  • 完涂完整的道路,涂通“途”,这里指圣人的正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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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立意新颖,打破了传统七夕诗词多写男女相思的俗套,转为借题发挥的讽世说理作品,结构清晰层层递进,说理透辟有力。

诗歌开篇先点题,从七夕节气写起,再对牛郎织女的传统传说提出质疑,接着引出民间乞巧的习俗,随后由小见大,从民间的尚巧风气引申到整个社会各个层面的问题:士大夫阶层巧宦钻营、巧言惑主,文坛则用纤巧文辞雕凿损害圣人正道,层层剥茧,把全社会趋巧逐利的弊病揭露得入木三分。

结尾诗人翻出全新立意,世人乞巧,诗人偏偏愿乞“拙”,呼吁回归上古淳厚质朴的社会风气,明确点出自己的主张,观点鲜明,思想深刻,体现了诗人对浮薄世风的不满与批判,笔力刚健,在历代七夕诗中独树一帜,具有很强的思想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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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强至所作。强至为官方正刚直,不满北宋中期官场文坛投机钻营、浮华逐巧的风气,便借七夕节的传统传说与民俗,创作这首诗抒发自己对世风的针砭与见解。

牛郎织女相会、七夕女子乞巧的习俗,至宋代已经深入人心,历代吟咏七夕的作品多围绕相思爱情展开,强至跳出传统题材框架,借题发挥,写下了这首别具一格的说理讽世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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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暑气徂,此夕何夕乐且娱。

世传牵牛会织女,雨洗云路迎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