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言

宋国旌孝子,东门毁以毙。
楚王好细腰,后宫馁而殪。
物情信可怜,徇外易生死。
身存宠可夸,亡矣安所恃。
吾今思彼哉,未足语释利。
扰扰智惊愚,卑卑学阿世。
吹嘘出虹蜺,顿挫入尘滓。
爱憎虽人为,荣辱乃天使。
恩无斯须怀,怨已塞天地。
百年呼吸中,毫髪谁豫己。
适者默然窥,阴阳驱意气。
始终本何有,一息累万世。
由来适人适,宿昔多如此。
喟余聊自欲,安得忘言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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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宋国表彰孝子,东门吴因过度哀伤最终殒命。
楚灵王喜好纤细的腰肢,后宫的女子大多饿肚子直至死去。
世间人情实在令人悯惜,人们追逐身外之物轻易看淡生死。
活着的时候恩宠值得夸耀,命都没了又有什么可以依仗的呢。
我如今想到这些往事,根本不值得和他们谈论放下利害的道理。
世人纷纷扰扰用智巧惊吓愚钝之人,卑下谄媚学着迎合世俗风气。
得意时吹嘘抬举便可上冲云霓,失意时遭受挫折便沉入浊世泥滓。
爱憎的取向虽然出自人为,可荣辱的分际从来都是天意安排。
恩情还没在心中停留片刻,怨怼就已经充塞了整个天地。
人生百年不过在一呼一吸之间,分毫的福分谁又能预先为自己谋划。
通达的人静默地体察玄机,阴阳二气催动着世人的情志意气。
从始至终本来就一无所有,片刻的执念便会拖累万世的安宁。
从来所谓的顺应世人、顺应外物,古往今来大多都是这般情形。
我喟然长叹姑且返归本心,哪里才能寻到真正得意忘言的同道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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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旌孝子表彰孝子,此处指《庄子》中东门吴因丧子哀毁而死的典故。
  • 馁而殪饿肚子直至死亡,出自《韩非子》中楚灵王好细腰的典故。
  • 徇外为追逐身外的功名利禄等事物牺牲自身。
  • 阿世曲意逢迎世俗,迎合当权者的喜好。
  • 虹蜺即虹霓,此处代指高远的云天,比喻人得志时的高位。
  • 尘滓尘世的泥滓,比喻卑下污浊的处境。
  • 斯须片刻、须臾,形容极短的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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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连用两个先秦典故起笔,直接点出世人逐外忘本、轻身徇物的荒诞情状,没有空泛的说教,用极具冲击力的历史事实引出对世俗价值观的批判。

全诗以层层递进的说理展开,从个体的生死选择延伸到整个时代的世风百态,将老庄齐物观融入对荣辱、恩怨、生死的思辨之中,一扫宋诗常见的理过其辞的弊病,情理交融,沉郁恳切。

收尾以“安得忘言士”作结,暗合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旨趣,表达了诗人挣脱世俗利害枷锁、追求精神自由的终极理想,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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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王安国的遣怀之作,王安国为王安石的亲弟,才学出众却不认同兄长激进的变法主张,在新旧党争的倾轧之中仕途屡遭顿挫,晚年退居以诗遣怀。

当时朝野上下趋炎附势之徒为追逐功名利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戕害自身、构陷他人,王安国目睹世风浇薄,心生老庄齐物忘言的出世之思,便写下这首咏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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