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老行送林次中赴都司

熙宁察院一开口,谁人胆落御史手。
其时面坚黑髭须,力欲回天气冲斗。
一从蹭蹬作外官,所居不苟心迹安。
刚不可回坚不变,头如霜雪心如丹。
所以论者悦而服,所养有义其质端。
东西南北二十载,一朝有敕却召还。
皂囊封上晓班肃,绣衣步入秋霜寒。
义有所徇乞得身,白日降下天上人。
黄金龙节青囊印,赤帷熊乘朱斑轮。
以其余才修职分,以其余力娱精神。
望淮楼上对秋色,玉女花前泣晚春。
时时共帐过南郭,来就陶潜漉酒巾。
与人论事不必合,直无所苟气色真。
持此以往无不可,古人所以为正臣。
淮南一路事如草,嘉苗恶莠具分了。
中心皎皎如斯乎,外计区区何足道。
两宫日月方齐明,群公戮力营太平。
公议急须招俊老,清风先已过南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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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年间御史台的察院之中你一开口,满朝官员没有谁不被御史的风骨吓得胆战心惊。
那时你面色刚硬胡须浓黑,有着挽回颓世、豪气直冲星斗的壮志。
自从仕途受挫出任地方外官,你所到之处行事一丝不苟,内心坦荡行止安稳。
刚直的品性不可扭转,坚定的操守从未改变,鬓发已经白如霜雪,心志却仍旧赤诚似丹砂。
所以所有评议你的人都心悦诚服,你平素涵养道义,品性端方正直。
在四方各地辗转任职二十余年,忽然有一天接到朝廷的敕令要召你返回京城。
你用黑帛封装的奏疏呈上之后,清晨朝班整肃,你身着绣衣入朝,步履所及带着秋霜一般的凛然寒意。
你遵从道义的要求保全自身清名,就像是白日里从天宫降下的仙人。
手持黄金装饰的龙形符节,带着青囊封装的官印,乘坐的是红帷熊轼、朱漆轮纹的公车。
用你富余的才力做好分内的职守,用你空余的精力游赏怡养精神。
闲暇时在望淮楼上面对清秋景致,在玉女花前流连吟咏,不负晚春风光。
时常和友人同坐帷帐出城到南郊,效仿陶渊明滤酒的隐士风流。
和旁人议论事理不必强求意见一致,从来不肯苟且迎合,神色气度真诚坦荡。
秉持这样的品性行事,到哪里都可以顺遂无碍,这正是古代贤臣的立身之道。
淮南一路的政务纷繁如杂草,你能把良种和恶草一样分辨得清清楚楚,处置分明。
你的内心光明磊落到这般地步,地方上的细碎事务哪里值得耗费过多心力。
如今两宫太后与皇帝像日月一同普照,诸位贤臣同心协力谋求天下太平。
公众舆论都急着要召请你这样的贤德老臣,你的清名雅风早已先一步传到了南京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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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熙宁北宋宋神宗的年号,公元1068年至1077年。
  • 察院宋代御史台的下属官署,负责监察百官、审理案件。
  • 胆落吓得魂飞胆丧,形容人极度畏惧。
  • 蹭蹬路途险阻,这里指仕途失意受挫。
  • 皂囊黑色的丝袋,宋代臣下上奏机密奏章时,会用皂囊封装以示郑重。
  • 绣衣汉代有绣衣直指的官职,由御史担任,这里代指御史的身份。
  • 龙节古代天子派遣使者所持的龙形符节。
  • 漉酒巾东晋隐士陶渊明曾用头上的葛巾滤酒,后世用来指代名士旷达不羁的风流情态。
  • 恶莠田间的恶草,这里代指奸邪的官吏和弊政。
  • 两宫这里指当时临朝的宣仁高太后与宋哲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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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歌行体铺陈人物生平,笔法刚健质朴,完全贴合主人公刚正端方的人格特质。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从早年御史的凛凛风骨写起,再到二十年外任的操守坚守,继而写地方理政的才干,最后落到赴任的时势与公众的期盼,层层递进,人物形象鲜活饱满。

作为送别诗,它没有寻常送别诗的离愁别绪,反而满溢着对友人品格的高度认同,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凛然正气。徐积本身就是北宋以节行闻名的学者,诗中对林次中“心如丹”“质端”“气真”的刻画,也暗含了诗人自身的人格理想,是宋代士大夫精神风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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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是北宋学者徐积的送别之作,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初年。

友人林次中早年在熙宁年间担任御史,以刚直敢言闻名朝野,后来因朝堂政局变动,外放地方任职二十余年,始终坚守清正操守,此次朝廷重新征召他返回汴京出任都司官职,途经淮南时,徐积与他交游往来,作此诗为他送行,既赞颂其平生品格,也寄寓了对清明政局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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