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饮吴江水寄陈莹中

不要去饮用吴江的江水，怕你的胸中也会翻涌起像伍子胥冤魂激起的那样波涛。
不要去食用湘江的游鱼，怕你满腔的冤愤会像屈原那样化作悲怆的呼号。
湘江沿岸出产的劲竹可以做成利箭，吴江的水质清冽最适合磨砺宝剑。
利箭要直射进奸邪小人的心脏，利剑要劈砍过奸邪小人的脸面。
奸邪小人的心脏即便被刺穿，他们胸中作恶的贼胆依旧很大。
奸邪小人的脸面即便被劈烂，他们搬弄是非的长舌依旧还在。
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能给世人制造无穷祸患，就算死了化作厉鬼也会继续为害人间。
这般祸患这般残害又能如何应对，我只能斟上两杯薄酒放声长歌。
将酒洒向风烟之中托付给流水，让它一同去凭吊胥山的伍子胥和汨罗江的屈原。

• 陈莹中即陈瓘，字莹中，北宋中后期著名谏官，以弹劾蔡京等奸相闻名，屡遭贬谪。
• 淬剑锻造刀剑时将烧红的铁器浸入水中急速冷却的工序，可大幅提升刀剑的锋利程度与硬度。
• 谗夫指进谗言构陷忠良的奸邪小人。
• 斫用刀斧劈砍。
• 卮古代的圆形盛酒器皿。
• 胥山位于今江苏苏州，相传吴国大夫伍子胥被吴王赐死后，尸体被装入皮囊投入吴江，吴人在此立祠纪念，山因此得名。
• 汨罗即汨罗江，位于今湖南东北部，相传楚国爱国诗人屈原愤懑投江自尽之处。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通篇以吴、湘两地的古贤冤典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把对奸佞的痛恨抒发得极具冲击力。开篇反起笔，劝友人不要饮吴江之水、食湘江之鱼，怕沾染前贤的冤愤让自己陷入悲恸，反而先一步把忠良蒙冤的沉郁氛围铺垫得十分饱满。

紧接着诗意陡然翻转，不说避祸，反而要取湘竹做箭、吴水淬剑，主动向奸佞小人发起讨伐，刚猛之气喷薄而出。诗人没有停留在普通的抒愤层面，更是一针见血点出奸邪的本质：他们就算身败名裂，贼胆不改、舌锋犹在，生为祸患死亦为害，对人性恶的洞察极为深刻。

全诗语言质朴刚直，完全符合徐积“文如其人”的创作风格，结尾以酹酒凭吊两位千古忠贤收束，把个人的愤懑上升到对所有遭奸邪构陷的直士的共情，沉郁悲壮，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的元祐党争时期，当时新旧党倾轧激烈，刚正不阿的官员陈瓘（字莹中）多次弹劾权奸，屡遭贬谪迫害。

徐积作为北宋著名的守节儒士，终身不仕，却始终心系时局与友人安危，他借关联伍子胥沉冤吴江、屈原投汨罗江而死的两处典故，写下这首寄赠之作，既为友人鸣不平，也痛斥了当朝奸佞的祸国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