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树海棠 其二

这株海棠花生在海州以东的海畔，千万波涛层层环绕着它生长的山峰。
不知当初是谁亲手栽下这株花，盘绕的花根屈曲交错像卧着两道彩虹。
繁花盛放竞相舒展饱满的花容，朝霞晚霞的艳色都比不上它的鲜亮。
忽然有神异之物射落海中蛟龙，飞溅的团团血珠化作花枝在春风里摇荡。
它的品格超然绝俗绝非凡花可比，就像吴地美女半垂着钗头的一抹艳红。
是谁把它从东海仙山移栽出来，让这对神仙姊妹降临到了人间。
人间没有美玉能消去它天然的红痕，连歌姬起舞的姿态都显得舒缓安闲。
当初它随仙众离别仙宫时洒落血泪，用金盆洗过脸之后脸上的红痕依然殷红。
吹箫的仙郎早已先乘鸾鸟飞升而去，它妆容还没完成，情意就已经阑珊。
它曾在汉皋台下娇柔地缓步而行，还曾解下明珠赠给路人，解下身上的玉佩。
它没有媒人说亲不肯轻易出嫁，一直矜守着自己绝世的容颜，只和美人相伴往来。
它穿着霓虹裁成的衣裳同乘深青色的云车出行，就像女仙麻姑脸上藏着不老的丹砂。
乌黑的鬓发微微垂落，头上金钗斜斜，脸上的酒红色艳色连罗衫都遮不住。
它眼下正带着半分笑意饱含春日风华，只怕将来别离分散，像乱霞一样各自飘远。
它实在当得起天下名花的称号，连带着根须一起被移栽到了名公贤臣的家中。
它温雅和顺的容态无人能比，就像女子的淑德贞正无邪，毫无瑕疵。
我要和你大醉一场，把海棠花插在乌纱帽上，任凭旁人孩子们在旁边笑个不停。

• 海州北宋州名，治所在今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地处东海沿岸。
• 蟠双虹形容海棠的老根盘曲交错，如同两道彩虹蟠绕在地面。
• 欻忽然，迅疾的样子。
• 半亸半下垂的样子，亸意为下垂。
• 汉皋传说中的汉水之滨，古有郑交甫在此遇神女获赠明珠的典故。
• 绀云车以深青色云气为驾的神仙座车，绀是深青带红的颜色。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仙，传说她能三次见到沧海变为桑田，面容不老。
• 乌纱即乌纱帽，古代士人官员所戴的官帽，此处代指普通士人的身份。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海棠诗作的纤弱婉约范式，以极为雄奇奔放的浪漫想象贯穿全篇，将海棠花的艳丽姿态和东海神仙的传说完全融合，造语奇诡，意象缤纷。

诗人没有直接描摹海棠的花叶形态，而是接连使用射龙溅血、吴姬簪花、神女降世、麻姑驻颜等一系列典故与奇幻意象，层层烘托出海棠超凡脱俗的高格，将花的艳色赋予了鲜活的人格。

末尾两句笔锋一转，直接点出以花喻德的核心主旨，将海棠的温雅贞正比作女子无邪的淑德，也暗合了诗人一生持正守节的人生追求，全诗想象飞腾却落点温厚，是北宋咏物诗中风格独异的佳作。

徐积字仲车，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学者、诗人，世称节孝先生，《双树海棠》组诗共两首，收录于其文集《节孝集》卷三。

海州即今江苏连云港一带，北宋时地处东海之滨，当地所产的双树海棠是世间罕见的异种，时人多有题咏，徐积听闻此花奇状，便以极尽浪漫的想象铺陈辞藻，写下这两首咏物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