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辞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人们登高是为了什么呢。
古人早已有登高的说法，我没有空闲去评判它的对错是非。
黄的菊花紫的茱萸，这两种花在此时竞相绽放。
手里攥满鲜花杯中斟满美酒，人人都想要登上高处的楼台。
我和世人的喜好虽然不同，此刻也难以平复胸中的感慨。
由此想到雕琢字句的浮靡文风，这类无用的文字是儒者的灾殃。
如今这种灾殃尚且可以避开，我不惜跋涉万里去攀登高山。
可那些侵蚀事物的隐患却躲不开，只怕长期累积的弊害会损伤贤才。
因此天下的美玉才越来越少，比矛戟伤害珍宝还要严重。
纵然有价值万镒的上好璞玉，被埋没在尘土里又能有什么作为。
如今圣明的朝廷有意扫除这些灾害，愿贤才们都能被选拔出来成为栋梁。

• 兮楚辞体常用的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现代的“啊”，起到舒缓节奏、抒发情感的作用。
• 茱萸古代重阳习俗中佩戴的药用植物，古人认为重阳插茱萸可以驱邪避灾。
• 鬬开“鬬”是“斗”的异体字，指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 雕虫篆刻原指雕琢文字的小技艺，这里代指当时文坛只重形式、无关大道的浮靡文风。
• 崔嵬指高耸巍峨的高山。
• 积蠹长期累积的蛀虫，这里代指侵蚀人才的各类官场积弊。
• 美璞没有经过雕琢的上好玉石，这里代指品性出众的贤良人才。
• 万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约合二十两，万镒形容器物价值极高。
• 渠魁原指群体中的首领，这里指被朝廷重用的栋梁贤臣。

这首作品突破了传统重阳诗词的抒情边界，没有半点文人登高常见的伤春悲秋、叹老嗟卑的俗套，开篇从节俗写起，随即笔锋一转，将登高的意旨从游宴赏景转向对士林命运的关切，立意十分高远。

全诗采用骚体的句式节奏，以“兮”字舒缓语气，读来朗朗上口，情感层层递进。诗人善用比兴手法，以鲜花美酒的世俗登高场景做铺垫，随后接连用“雕虫之灾”“积蠹伤才”“美璞被埋”等一系列意象，把对浮靡文风的批判延伸到对人才制度的反思，逻辑清晰，情感沉挚。

作品最后落点在对朝廷选贤去弊的期许之上，把个人的登高抒怀升华为对天下贤才命运的关怀，尽显北宋儒者“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气度，风格刚健质朴，全无浮辞，在历代重阳登高题材作品中堪称别开生面的佳作。

徐积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儒者，世称“节孝先生”，一生恪守儒家道义，隐居乡里不肯轻易出仕，对当时文坛浮靡雕琢的文风、官场埋没贤才的积弊始终保持清醒的批判态度。

这首骚体辞作于重阳佳节，完全跳出了历代重阳登高诗文多抒个人悲秋、思乡、叹老情怀的传统窠臼，借登高的民俗由头，引申出对士林整体现状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