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马秀才

君看淮上翁虽老,胸中意气从来好。
白日吟到夜,夜后吟到晓。
门前是双柳,树上无栖鸟。
西边是人家,人家儿夜啼。
四更五更后,往往催鸣鸡。
东边是空庭,空庭清风多。
吟声上河汉,河汉生银波。
移声入明月,桂树无停柯。
蟾蜍不得睡,狡兔将奈何。
清风却下来,直入淮之水。
不知淮东西,波浪如何止。
清风清风不复住,复住射阳湖上路。
宁知烈士怨曹袁,义鬼哀哀冤来诉。
此声未可吊臧洪,不须更往吴江去。
吴江心中有冤血,冤声吼兮冤气结。
奈何乎湘江亦有独醒夫,醒时何故沈其躯。
当时鱼腹今在无,此声莫过洞庭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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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这淮水岸边的老翁虽然年岁已老,胸中的意气豪情却从来不曾衰减。
从白天吟诵直到深夜,入夜之后又一直吟诵到拂晓。
我的门前种着两棵柳树,树梢上没有栖息的飞鸟。
西边紧邻着普通住户,住户家的孩童深夜里啼哭。
四更、五更的长夜将尽时分,四处传来此起彼伏催促天明的鸡鸣。
东边是空旷的庭院,空庭之中往来的清风格外多。
吟诗的声响直上高空银河,银河水面泛起了粼粼银波。
吟声飘转到明月之中,月中桂树的枝叶也随之摇动不停。
月里的蟾蜍被吟声吵得无法安睡,月中的玉兔也对此无可奈何。
清风从高空缓缓落下,径直汇入滔滔的淮水之中。
不知道淮水向东向西奔涌,翻涌的波浪要怎样才能平息。
清风啊清风不肯停下脚步,又一路飘向射阳湖的水面之上。
怎知东汉烈士臧洪怨恨曹操袁绍,含冤的义鬼哀哀地前来倾诉。
这悲吟之声已经足以凭吊臧洪,不必再往吴江岸边去了。
吴江之下伍子胥胸中藏着千古冤血,冤声怒吼、冤气郁结难消。
更何况湘江之畔还有那位独醒的屈原,清醒之时为何要沉身于江水之中。
当年屈原葬身的鱼腹如今还在不在,这悲切的吟声千万不要飘过洞庭湖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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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淮上翁居住在淮水岸边的老翁,此处是诗人徐积的自指。
  • 河汉即银河,是古代对高空星河的称谓。
  • 桂树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月亮上生长的五百丈高的桂树。
  • 蟾蜍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住在月亮里的三足蟾蜍,代指月中灵物。
  • 狡兔即玉兔,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住在月亮上的白兔。
  • 曹袁东汉末年的军阀曹操与袁绍,义士臧洪正是因反抗袁绍而被杀害。
  • 臧洪东汉末年著名义士,固守节义不肯降袁绍,最终被袁绍处死,是后世公认的守节烈士。
  • 独醒夫指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屈原所作《渔父》中有“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名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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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古体诗完全打破了近体诗的格律束缚,节奏错落自由,极具徐积本人的创作特色。开篇从日常的夜吟场景写起,从门前柳树、邻家夜啼、四更鸡鸣这些极富生活气息的细节入手,逐步将无形的吟啸之声向高空延伸。

诗人运用极其浪漫的想象,让吟声直上银河、飘入月宫,惊动了月中的蟾蜍玉兔,又随着清风落入淮水、飘向射阳湖,把抽象的声响写得可触可感,充满奇崛的艺术张力。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史,接连引出臧洪、伍子胥、屈原三位不同时代的含冤义士,将个人胸中的不平意气,与千古以来志士仁人的沉冤之愤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沉郁磅礴,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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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徐积的文集《节孝集》卷七,是诗人晚年闲居楚州山阳(今江苏淮安,淮水之畔)时,与友人马秀才的唱和之作。

徐积一生不仕,以孝行闻名于世,被朝廷赐谥“节孝处士”,长期居于淮水流域,对当地的风土人文、历史典故极为熟悉,这首诗正是他晚年意气抒发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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