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宜父赴南从幕府

江南秋色芙蓉香,满江秋水倾银潢。
泛水依花人姓张,涛翻浪涌挥文章。
突然出者何苍苍,巨鳌曝背来中央。
鼋鼍仰首伏四旁,登临谈笑得庾郎。
安得霜鹘腰胯长,骑上秋空追鹔鹴。
北望海门形势强,美哉壮观吴封疆。
若将前代论兴亡,直谈孙氏到陈梁。
凡为佐命可哀伤,其诸奸孽如豺狼。
倾谗正直诬忠良,以国贩卖为贾商。
歌姬舞女金满堂,不须为盗持刀枪。
身虽幸免遗其殃,子孙戮辱甚犬羊。
所以不欲读史书,鼻洟目汁沾髭须。
润州支使相如无,山阳老子如唐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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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秋日芙蓉盛放香气弥漫,满江秋水澄澈仿佛银河倾泻而下。
傍花行水的友人姓张,文思如浪涛翻涌落笔挥洒成章。
抬眼望去天地苍茫辽阔,巨大的神鳌正浮出水面在江中央晒背。
鼋鼍之类的水族都仰着头伏在四周,你登临山水谈笑间便有当年庾郎的风流气度。
怎能得到腰胯矫健的猎鹰,乘它直上秋空去追逐高远的鹔鹴神鸟。
向北遥望海门地势雄峻,吴地的山河疆界实在是壮观无比。
如果要论说前代的兴亡往事,就从孙吴一直讲到南朝的陈与梁。
历代辅佐王朝的贤臣事迹都令人感伤,那些奸邪孽臣个个凶狠如豺狼。
他们构陷谗害正直之人,污蔑忠良之士,把国家权位当作商品来贩卖。
府中歌姬舞女环绕金玉满堂,不用持刀做强盗也能搜刮尽天下财富。
他们自身虽侥幸躲过灾祸,却把恶殃遗留给后代,子孙遭杀戮受辱比犬羊还不如。
我正是因为不忍看这些史事,鼻涕眼泪全都沾湿了胡须。
你这位润州支使有着司马相如般的才名,我这个山阳老翁就像善哭的唐衢一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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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银潢即银河,此处用来形容秋水澄澈浩大仿佛银河倾泻入江。
  • 巨鳌传说中的大海神龟,此处用来夸张形容江中的巨鱼,烘托江景雄奇。
  •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此处泛指江中的水族。
  • 庾郎指南朝梁代诗人庾信,此处用来赞美张宜父的文才与风流气度。
  • 霜鹘秋霜时节的猎鹰,矫健勇猛,善于搏击长空。
  • 鹔鹴古代传说中的西方神鸟,羽毛洁白,志向高远。
  • 孙氏到陈梁指六朝从孙吴立国,到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兴亡的历史。
  • 鼻洟鼻涕,此处形容诗人感伤至极点的情态。
  • 唐衢唐代诗人,生性善哭,每读史事感兴亡便痛哭流涕,是忧时伤世文人的典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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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风格雄肆奇崛,完全打破了常规赠别诗的柔婉范式,开篇先以夸张的笔力铺写江南秋江的雄奇景象,神鳌出水、鼋鼍伏藏的浪漫想象,把友人的文才气度烘托得格外超拔,开篇便有破空而来的气势。

诗的后半部分由景入史,借六朝兴亡的史实痛斥历代奸邪误国的丑行,把统治者卖官鬻爵、盘剥百姓的本质揭露得入木三分,指出奸佞之人即便自身逃祸,最终也会让子孙承受恶果,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议论,完全是针对北宋中后期朝政昏暗的现实有感而发。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喷薄而出,最后以善哭的唐衢自比,把郁积的忧国忧民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是徐积古体诗中极具思想锋芒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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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徐积的七言古体赠别作品,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徐积隐居山阳(今江苏淮安),友人张宜父即将赴江南军幕任职,诗人作此诗送别。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日趋激烈,朝中奸邪构陷忠良的乱象频出,徐积借送别之机,以六朝兴亡为喻抒发对现实政治的忧愤,同时也寄寓了对友人的劝勉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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