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昂长官

征南兵势欲平蛮,军声杀气秋风寒。
南国此时霜霰早,八月草黄枫叶丹。
江有渚兮山有麓,君向洞庭何处宿。
四垂天幕乱波平,九嶷山送愁岚绿。
日斜叶落黄陵祠,月明风起清湘竹。
愁娥远放峡云来,冤臣莫借江声哭。
雁号孤喙度苍梧,猿叫哀肠抱霜木。
君看樵坞与渔村,绿橘黄柑随柿熟。
此行正合风骚情,县衙仍在衡山足。
新岚老翠滴吟窗,风松云溜生琴曲。
衡人侧耳听先声,报道官来不碌碌。
可使汝农无逃田,可使汝市无冤狱。
汝胥可脱簿书烦,汝民可免鞭笞辱。
日中放吏不坐厅,夜半投金不受嘱。
回时唯载俸余钱,茶满衡山无一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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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伐南方的大军正要平定边地蛮乱,军威浩荡连秋风都裹挟着肃杀的寒气。
南国这个时节霜雪降临得格外早,八月里荒草泛黄枫叶已经红得像丹砂。
江面上散布着沙洲,青山绵延着山脚,你去往洞庭一路行来会在何处歇宿。
四面天幕低垂,起伏的浪涛渐渐平息,九嶷山漫溢出带着愁意的翠绿山雾。
夕阳西下,黄叶飘落在黄陵古祠,明月升空,清风吹动湘江边的斑竹。
愁绪满怀的湘妃将峡间的云气远远送来,遭贬的忠臣不必再借着江声痛哭。
孤雁哀鸣着飞过苍梧旷野,山猿悲啼抱着结霜的树木愁肠百转。
你沿途可以看到樵夫的山坞和渔民的村落,绿橘黄柑跟着柿子一同成熟。
这趟出行完全契合文人的风雅情怀,你要赴任的县衙就在衡山的山脚。
新生的山岚和经年的翠色滴落在你的吟窗之下,松间风声、云间流泉都能化作琴曲。
衡山的百姓早已侧耳等候你的消息,都传言新来的长官绝非庸碌之辈。
你能让当地的农民不必逃亡丢弃田地,能让当地的市集再也没有冤屈的牢狱。
当地的小吏可以摆脱繁杂的文牍困扰,当地的百姓可以免受鞭打的屈辱。
你正午时分就放差吏回家不必坐守官厅,就算半夜有人送来金银你也绝不会接受请托。
等你任满返回的时候,行囊里只有剩余的俸钱,衡山遍地的名茶你连一捧也不会私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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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蛮指平定南方边地的少数民族叛乱。
  • 霜霰指霜珠和小冰粒,代指秋霜寒冻。
  • 渚江中的小沙洲。
  • 九嶷山位于湖南宁远境内,传说中舜帝南巡驾崩后安葬于此。
  • 黄陵祠位于湖南湘阴,是祭祀舜帝二妃娥皇、女英的祠庙。
  • 苍梧即苍梧郡,古地名,今湖南广西交界一带。
  • 簿书官府中的各类文书档案。
  • 鞭笞用鞭子抽打,古代官府对平民常用的刑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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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前半段铺陈湘南沿途的风物典故,将洞庭、九嶷、黄陵祠、苍梧等极具楚地文化标识的意象串联起来,既写出了湘南秋景的清寒壮阔,也暗合当地厚重的历史人文底蕴,为后文的治世期许做足了铺垫。

诗作后半段完全转向对友人的为官嘱托,连用六个排比句式,从农民、市民、小吏、百姓多个维度勾勒出理想中的良吏善政图景,直白质朴却情真意切,完全是北宋儒家士大夫以民生为念的治世理想的自然流露。全诗刚柔并济,既有写景的雅致,也有言志的厚重,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满是对友人的真切期许,在宋代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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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徐积的《节孝集》卷七,是典型的送人赴任的赠言诗作。

北宋中后期湘南一带刚经历过局部的征蛮军事行动,民生亟待安抚,朝廷选派干练官员李昂前往衡山附近担任地方长官,徐积与李昂交好,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既描摹赴任沿途的楚地风物,也寄寓了对友人清正为官、造福一方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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