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答 其二

你看月光覆在霜上，你看霜色托着明月。
分不清是月光盖着霜，还是霜色盖着明月。
只觉得我整个人，上下四方通体都清透明净。
霜到底是什么事物能这般清透，月到底是什么事物能这般明亮。
白头老翁坐在庭院当中，半夜里连头发丝都根根可数。
清寒阴气积聚到纯粹精纯的地步，月中虾蟆把瑶池的仙液都吸尽了。
两道银河都凝结成藏着冰的河流，像玉龙一样盘绕着足有千寻之长。
请你用双耳替我仔细听，这清寒的冰面下恐怕藏着波浪的声响。
蛟龙刚出海的时候在鸣啸，潮水退去的时候浪涛正翻涌。
小鲸躲进了海水的尾闾深处，大鲸大鳅在寒夜里都不肯安眠。
可不要让人射倒了海上的金银仙宫，鳌背上的神仙可就难以防备了。

• 澄彻清亮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 中庭庭院的正中间。
• 群阴指霜雪寒月这类属阴的清寒之气。
• 虾蟆即蛤蟆，古代神话传说中月宫里的蟾蜍。
• 瑶池津神话中西王母所居瑶池的仙水。
• 千寻古代八尺为一寻，千寻用来形容极长的长度。
• 倩请、拜托的意思。
• 蛟螭古代神话中没有角的蛟龙。
• 尾闾古代传说中海水泄出的无底深渊。
• 鳌背神话传说里驮着海上仙山的大鳌的脊背。

这首诗最巧妙的地方是开篇的回环结构，连用两组“君看”“不知”的往复句式，把霜月交辉、光影难分的迷离澄澈感直接推到读者面前，没有多余修饰，就把霜月相融的特质写得淋漓尽致。紧接着从写景落到诗人自身的感受，物我打通，整个人都浸在清光里通体澄明，瞬间把普通的夜景体验拔高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后半段完全跳脱了实景描写，开启了天马行空的浪漫想象，把霜月的清寒一路延伸到月宫、银河、深海的神话世界里，从视觉的清透延伸到听觉的浪声，把静态的霜月夜景写得满是动态的奇趣，最后落脚到鳌背神仙的戏谑想象，完全跳出了传统咏月诗的离愁俗套，尽显徐积奇崛奔放的独特诗风。

这首杂言古体诗是北宋诗人徐积的作品，收录于《节孝先生文集》卷八，属于他与友人日常酬答的戏作类作品。

徐积一生隐居不仕，恪守儒家节义，被朝廷赐谥“节孝处士”，他的诗风向来以恣肆奇崛、想象奔放著称，这首诗正是他晚年闲居乡野时，霜月之夜触景生情写下的奇趣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