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太康知县周宣德

冬之季月,月及上弦。
太康书来,慰此皤然。
并其成法,别为一书。
敏而有术,使我嗟吁。
考其大指,官之楷模。
官守其约,事总其要。
何弊不除,何隠弗照。
如陛高台,俯视四旁。
不持度量,是物可量。
挈裘之领,提纲之纲。
维简维能,维能维精。
维精维思,维思维诚。
既诚既明,既信既行。
日有余力,民亦闲暇。
不肯顽恶,孰为欺诈。
不出一符,不遗一力。
或将尔车,或负尔穑。
四境之内,如云坌集。
一岁之事,先期以办。
私无所扰,公无所患。
至于盗贼,无处伏藏。
情既暴露,脱身奔亡。
吏案可空,刑书可阁。
俾尔室家,既安且乐。
岂唯太康,世蒙其业。
凡百有司,皆来取法。
勿毁其成,在彼后人。
勿有所嫉,勿摇勿倾。
如川斯流,勿窒其行。
美哉太康,不负厥官。
到官之日,坐席未安。
所成者大,所及者远。
何以加之,加于所勉。
又何加焉,不倦于终。
遗之无穷,智者之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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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最后一个月,月亮走到了上弦的位置。
太康县寄来书信,抚慰我这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汇总成熟的施政方法,单独编成了一册文书。
行事聪敏又有章法,让我忍不住连声赞叹。
推究其中的核心意旨,完全是为官者的楷模。
官吏恪守简约的准则,处理事务抓住核心要领。
什么弊政不能革除,什么隐情不能明察。
就像登上高高的台阶,站在台上俯视四方。
不用额外拿度量工具,所有事物都能估量清楚。
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抓住网绳的总纲。
做到简约才能干练,做到干练才能专精。
做到专精才能深思,做到深思才能心怀赤诚。
既赤诚又明达,既有信用又能切实推行。
官府每日有富余的精力,百姓也有空闲的时光。
没人愿意做顽劣作恶的事,谁还会去行欺诈之举。
不用发出一道政令文书,不用耗费多余的人力。
百姓有的赶着自家的车,有的背着自家的农具。
全县四境之内,百姓像云一样聚集起来劳作。
一年的农事公务,全都提前完成。
私人不受滋扰,官府也没有祸患。
甚至是盗贼之流,也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行迹全都暴露出来,只能脱身逃往别处。
官府的案卷都可以清空,刑律文书也可以搁置不用。
让每一户百姓家,都过上安定和乐的日子。
不只是太康一地,当世之人都能蒙受这样的善政。
所有在职的官员,都可以来取法这份治道。
不要毁坏已经成型的善政,要靠后来的继任者。
不要心生嫉妒,不要动摇它不要倾覆它。
就像河川自然流淌,不要阻塞它的去路。
太康德政太美好了,你完全没有辜负自己的官职。
你刚到任的那天,连坐席都没来得及坐暖。
所成就的功业十分宏大,所惠及的范围十分广远。
要如何更进一步,就在于你自身的勤勉。
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呢,就是要始终不倦怠。
把善政传承到无穷后世,才是智慧之人的大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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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月指每季的最后一月,此处冬季季月即农历十二月。
  • 上弦月相名,农历每月初七、初八前后,月亮缺上半部分,故称上弦。
  • 皤然头发花白的样子,此处是徐积自指年老。
  • 大指同“大旨”,核心的意旨、要义。
  • 挈裘之领提起皮大衣的领子,比喻抓住事物最关键的部分。
  • 坌集聚集,大量汇聚的样子。
  • 刑书可阁刑律文书可以搁置不用,指政治清明犯罪极少。
  • 厥官你的官职,厥是第二人称代词“你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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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非常少见的以四言古体形式书写的治政赠答诗,完全继承了《诗经》雅颂的质朴厚重风格,没有多余的藻饰,层层铺陈推进,把儒家理想中的善政图景描摹得清晰可感。

全诗大量使用生活化的比喻,比如提裘领、举网纲、登高台视四方、川流不壅塞等,把抽象的治政理念讲得通俗易懂,没有空泛的说教感。诗中提出的“简、能、精、思、诚”五层为官修养标准,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对后世为官者也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作为隐居名士写给地方官的赠诗,全诗没有半点阿谀逢迎的俗套,后半部分转而对后世官员提出守成防妒、传承善政的期许,格局跳出了单个友人的私交,指向了更宏大的仁政传世的理想,气度十分开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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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徐积是当时名重天下的学者,一生隐居不仕,以至孝和高洁品行闻名,地方官员多慕名与他交游。

太康知县周宣德将自己在任上梳理总结的治政方略编成书册,寄给徐积请他指正,徐积收到后十分赞许,便写下这首长篇四言诗,既高度肯定了周氏的政绩,也对后世传承善政提出了恳切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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