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裴守

维时西南,巴蜀一道。
强楚侵疆,故蜀东徼。
水激以猛,山迫而峭。
人性坚悍,地形险要。
孰往而使,孰抚而教。
惟帝难之,乃眷东顾。
曰山阳守,智足知务。
能正而和,能察而恕。
严所以立,宽所以辅。
性不狎侮,躬有法度。
是表是仪,可俾可付。
其往钦哉,所居必裕。
公拜稽首,驰传以起。
入境褰帷,登山叱驭。
设施有本,先后有序。
可者立行,不可立去。
公曰来汝,吏受约束。
天子圣人,汝勿苛酷。
民心无他,罪生不足。
穷阎荒村,颓垣破屋。
岂可罗网,更入牢狱。
公曰兵官,当去其懦。
贼侮则犯,贼畏则挫。
勉之在勤,戒之在惰。
兵要素练,慎勿安坐。
公曰县尉,县无城郭。
奸者鼠伺,狂者兽攫。
一邑性命,弓手是持。
选择补之,训练使之。
即有能者,有以劳之。
即不能者,戒之告之。
在昔汉氏,蛮多变者。
失信失恩,扰之故也。
今则不然,有以处汝。
德以服汝,威以御汝。
恩以结汝,信以固汝。
汝无自恃,皇帝神武。
凡公敕戒,吏皆奉行。
何法不恕,何刑不平。
何兵不练,何技不精。
一纲尽举,百为大成。
盗贼衰息,蛮夷信服。
四封之内,截然整肃。
小人有依,良民受福。
天子嘉之,驰传以召。
慈母喜之,载色载笑。
神亦祚之,永锡难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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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天下的西南区域,巴蜀是一方重要的行政辖区。
这里是古时强楚曾侵入的疆土,也是古蜀国的东部边塞。
江水奔涌湍急气势猛烈,山峰紧逼山势陡峭险峻。
当地百姓性格坚韧刚悍,地理形势天然险要。
谁能前往担任使者,谁能去安抚教化当地民众。
连天子都为此事格外慎重,满怀关切望向这片西南疆土。
大家推举的这位裴姓山阳郡守,才智足以通晓各类政务。
他处事端平又待人和睦,明察秋毫又宅心仁恕。
威严是用来确立施政的准则,宽和是用来辅助治理的手段。
他天性从不轻慢他人,自身行事完全符合法度。
他是足以作为表率的人选,朝廷完全可以托付重任给他。
你此去一定要恭谨行事,所到之处必然会诸事宽裕。
裴公恭敬行完拜谢大礼,便乘着驿车动身启程。
进入辖境之后便撩起车帘体察民情,像古时王尊那样登山不惧艰险前行。
所有施政举措都有根本依据,先后安排都井然有序。
合宜的政策立刻推行,不合宜的举措立刻废止。
裴公对下属官吏说,你们都要遵守既定的规矩约束。
当今天子是圣明的君主,你们千万不要行事苛刻残酷。
百姓本心没有作恶的念头,犯罪大多是因为生计困乏不足。
那些偏僻的陋巷和荒远村落,住着院墙坍塌房屋破旧的穷苦人家。
怎么可以随意罗织罪名,把他们抓进牢狱之中。
裴公对带兵的官员说,一定要去除怯懦的习气。
贼寇轻慢你就会敢来进犯,贼寇畏惧你自然会退缩挫败。
要勤勉履职,切勿怠惰松懈。
士兵必须平素勤加操练,千万不能安坐一处虚度时日。
裴公对县尉说,很多县份没有坚固的城墙城防。
奸邪之人像老鼠一样窥伺时机,狂悖之人像野兽一样肆意掠夺。
整个县城百姓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地方弓手手中。
一定要精心挑选补充人手,严格训练让他们能胜任职责。
遇到有能力的人,要给予酬劳奖励。
遇到能力不足的人,要多加告诫引导他们。
回想汉代的时候,西南蛮夷经常发生变乱。
都是因为朝廷失信失恩,不断侵扰百姓的缘故。
如今的形势完全不同,我们有妥善的治理方略。
用仁德让他们心悦诚服,用威严来管控约束他们。
用恩义来联结他们,用信义来稳固彼此的关系。
你们不要肆意妄为,当今天子神威远播。
只要裴公发布的所有训诫,下属官吏都能遵照执行。
哪一条法律不会体现仁恕,哪一项刑罚不会做到公平。
哪一支军队不会操练精熟,哪一项技艺不会练得精湛。
总纲一旦全部树立,各类事务都能取得极大成功。
偷盗劫掠的事渐渐绝迹,边地蛮夷都心悦诚服。
四方边境之内,秩序整然严正清明。
底层百姓有了依靠,善良民众都蒙受福泽。
天子必定会嘉奖你的功绩,派驿车将你召回朝中。
家中的慈母也会满心欢喜,脸上满是和悦的笑容。
神明也会降福保佑你,永远赐予你长寿安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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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徼东部的边塞、边界。
  • 褰帷撩起车上的帷幔,是古代官员赴任后不设遮蔽、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典故。
  • 叱驭出自《汉书·王尊传》,王尊任益州刺史时不惧险路叱驭前行,后世以此代指为官恪尽职守、不避艰险。
  • 穷阎偏僻的贫民里巷,代指底层穷苦百姓的居所。
  • 祚之降福保佑他。祚本义为福,此处作动词用。
  • 永锡难老锡通“赐”,意为上天永远赐予人长寿安康,是古代常用的祝福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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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围绕地方治理的核心要务展开,体现了北宋儒家士大夫经世致用的入世理想。全诗结构严整,从巴蜀的地理民情起笔,继而称颂裴守的品性才干,再分吏治、民生、军事、边务多个维度铺陈施政方略,全无空泛的应酬套语,言辞恳切务实。

诗作以散文笔法入诗,条理清晰,气象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处处可见作者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以及对仁政德治的推崇,是宋代政事类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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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著名学者徐积的赠别作品,收录于《节孝先生文集》卷一。

当时一位裴姓官员受朝廷任命出守巴蜀,徐积与他交好,深知巴蜀地区地形险阻、民风刚劲、边务繁杂,治理难度极大,因此特意作此诗赠行,既称颂友人的才干品性,也逐条梳理施政的核心要务,寄寓了极为恳切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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