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我的家原本住在吴山脚下，曾经和吴地的美女比拼过容貌姿色。
两颊涂着胭脂，梳着翠绿的双鬟，论容貌和才情都算得上是当世第一。
十岁就能吟诵东晋才女谢道韫的诗作，十五岁便开始效仿东汉班昭的才学。
十六七岁之后人生渐渐多灾多难，一身困顿劳苦最终漂泊流离。
此后孤苦贫寒的变故越来越多，弄得我孤身一人实在无可奈何。
那时年少懵懂不谙世事被人误导，于是嫁入富贵人家穿起绫罗绸缎。
富贵人家的美人们大多善妒，弄得我孤身一人无处容身手足无措。
不敢随意描画眉毛，不敢抬眼张望，整日忍气吞声熬过朝朝暮暮。
受尽了辛苦酸辛旁人全然不知，想要返回家乡却再也归不得。
满身穿着华贵的绫罗衣裳只能空自抹泪，什么时候才能再穿上当年的旧衣裳。

• 吴姬吴地的年轻美女。
• 鬬颜色比拼容貌姿色，“鬬”为“斗”的古异体字。
• 燕脂即胭脂，古代女子涂脸的红色化妆品。
• 双鬟古代年轻女子梳的环状发髻，是少女身份的典型标识。
• 谢女指东晋才女谢道韫，后世常作为才女的代称。
• 班姬指东汉史学家、才女班昭，曾奉诏续写《汉书》。
• 困瘁困顿劳苦，疲惫不堪。
• 痴騃懵懂愚笨，这里指年少不谙世事。
• 朱门古代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代指富贵人家。
• 绮罗华贵的丝织品，代指富家的华贵衣裳。
• 挹泪擦拭眼泪。

这首诗以第一人称自述的口吻展开叙事，完全采用乐府民歌的质朴白描手法，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将女主人公从年少才貌双绝到中年流离失所、误入豪门受尽委屈的完整人生轨迹娓娓道来，极具叙事感染力。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前半段铺陈女主人公年少时的出众才貌，与后半段她在豪门中忍气吞声、归乡不得的凄惨境遇形成强烈反差，“空挹泪”“旧时衣”两个细节落点极重，将她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对被禁锢的痛苦刻画得入木三分。作品跳出了传统闺怨诗的狭小格局，将个体命运的悲剧上升到对普遍人性自由的关照，有着远超一般闺怨诗作的思想深度。

徐积是北宋中后期著名学者、诗人，终身不仕，以孝行闻名于世，世称“节孝先生”。这首《妾薄命》是他以乐府旧题创作的新咏作品，继承了古乐府《妾薄命》抒写女子红颜薄命遭际的传统。

徐积一生关注底层民众的生活境遇，这首诗并非单纯的闺怨题材，实则借女子的人生悲剧，寄寓了对当时底层有才貌女性被命运裹挟、误入豪门后惨遭压抑的不公现实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自身对人生际遇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