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题

轺车使者良苦辛,手持汉节入红尘。
青嶂断时初见日,黄沙飞处不逢人。
妾身安在何足恤,红帘翠幙遮罗裙。
男儿大抵贵忠义,而况委质为人臣。
不忧死节奉王事,但恐偷生为妾身。
妾嫁郎时尚痴騃,可惜黄金如土卖。
误将玉体与儇儿,身卧污泥佩兰茝。
无礼无义将奈何,但抱罗衣千万带。
欲令高节比梁鸿,说与墦闲仍不改。
莫嗟远别离,离合良有时。
所愿君自爱,养取胸中奇。
莫恨别离久,愿君自持守。
所守义或非,得之适为丑。
君莫爱妾身,妾以死奉君。
一片玉为面,百尺布裁裙。
子亦当何如,为国爱其躯。
一节死不变,如妾事吾夫。
束带人待行,牵衣未能别。
遗子酒一卮,听我歌三阕。
其一献君寿,白髪为君偶。
其二祝康宁,玉体和而平。
其三无累家,无令妾咨嗟。
不患不富贵,所患入于邪。

译文

收起展开
乘轺车的使者一路跋涉十分辛苦,手持朝廷的符节踏入漫漫尘世。
高耸的青山到尽头才刚见到日出,黄沙漫天的地方连半个人影都遇不到。
我的安危哪里值得顾惜,红色帘幕翠色帐幔遮挡着我的罗裙。
世间男儿向来以忠义为最可贵的品格,更何况你已经献身成为君王的臣子。
我不担心你为奉行王事守节而死,只怕你为了苟且偷生而辜负了我。
我刚嫁给你的时候还十分天真懵懂,当年不惜把黄金看得和泥土一样轻贱。
错把清白的身心托付给浅薄小人,哪怕身处污泥之中也始终怀揣香草坚守高洁。
面对无礼无义的人又能如何,我始终紧抱着身上的罗衣不肯受辱。
我愿我的高洁节操能比得上梁鸿那样的贤士,就算旁人拿墦间乞食的污事说我也绝不动摇。
不要哀叹这一次的远别,人世间的离合聚散本来就自有定数。
我只希望你能够珍重自身,涵养胸中的浩然奇气。
不要怨恨别离的日子太久,只希望你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如果你坚守的道义本身就是错的,就算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只会是耻辱。
你不要再挂念我的安危,我早已做好以死来侍奉你的准备。
我的心性像美玉一样洁净,穿的是整幅粗布裁成的素裙。
你又应当怎么做呢,要为了国家爱惜自己的身躯。
持守道义哪怕到死也绝不改变,就像我侍奉我的丈夫一样坚贞。
你整理好行装就要动身,我牵着你的衣角舍不得和你道别。
我给你递上一杯酒,请你听完我唱完三首歌。
第一首歌祝你长寿,我愿和你到白头都做相伴的夫妻。
第二首歌祝你康健平安,愿你的身体始终舒泰平和。
第三首歌希望你不要连累家人,不要让我在这里为你忧心叹息。
我不担忧你将来不能富贵,只害怕你误入邪路毁了名节。

注释

收起展开
  • 轺车古代朝廷使者所乘的轻便马车。
  • 汉节汉代朝廷授予使者的符节,此处代指宋廷的官方符信。
  • 青嶂高耸苍翠的如屏障一般的山峰。
  • 委质古代臣子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效忠,此处指出仕为官。
  • 痴騃天真愚钝,此处指年少不谙世事。
  • 儇儿轻薄浅薄的小人。
  • 兰茝两种香草,古代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行。
  • 墦闲即坟地之间,典出《孟子》中“墦间乞余”的典故,指不顾廉耻乞讨残羹的卑劣行为。
  • 酒一卮一杯酒,卮是古代的盛酒器皿。
  • 三阕三首乐曲,此处指三首歌。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使用比兴寄托的手法,通篇以贞妇自喻,将女子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和士大夫对道义、对国家的坚守完全对应起来,没有丝毫生硬割裂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不用华丽的辞藻,从送别使者的场景起笔,层层递进,从个人名节说到家国大义,最后以三阕赠歌收束,恳切的叮嘱满含赤诚,把宋代士大夫“以道自任”的精神内核表现得十分饱满。诗中没有空泛的说教,全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娓娓道来,情感真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古体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徐积的托意言志之作,收录于《全宋诗》卷六百五十三。

徐积一生以孝行和节义闻名,隐居乡里多年,治学推崇儒家忠义观,这首诗以闺中贞妇的第一人称口吻作比兴,实则寄寓了他对士大夫立身守道、忠君报国的价值期许,是宋代儒学复兴背景下典型的“以闺情喻臣节”的作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