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江氏芝草记后

高远的天门巍峨耸立，内里通透毫无阻滞。
地下虽然幽暗阴晦，却也一片明亮清晰。
凡有所感立刻回应，没有什么诉求不会得到答复。
有的当日就应验，有的超过一月才显现。
有的降下吉祥福兆，有的生出灾异妖孽。
有的长出美好事物，有的产出残缺丑类。
有的让事物合为一体，有的令事物彼此分离。
所有这些现象，背后的道理都可以说清。
人内心生出喜悦善意，神明自然也会欢欣愉悦。
祥和之气周流畅达，精纯精粹的气息凝结汇聚。
草木承接了这份精气，就会长出超凡孤绝的形态。
这些祥瑞绝不会随便出现，也不会凭空虚设。
当地有一户江姓人家，世代传承积累德行。
子子孙孙，始终恭敬持守从未有过失。
江氏家族的叔伯辈有良善的品行，行事全都发自本心。
所有人同心协力，接连不断奔走料理后事。
二十六位先人的灵柩，全部收拢聚集到一处。
在郊外围墙的北边，选在同一天全部安葬完毕。
于是就生出两种奇物，来彰显江氏的美德。
第一种是什么？名字叫做灵芝。
向上生长如同车盖架设在顶端，向下有枝干如同横杠托举支撑。
它的颜色黄紫交错，光泽斑斓错落。
菌肉厚实坚硬，没有枯枝也不会衰败。
第二种是什么？名字叫做连理木。
粗壮的树干修长的枝条，木质纹理贯通相连直达骨髓。
外物无法将它隔开，人力也不能将它分开。
按照事理来推考，它们本来就不必是不同的植株。
祥瑞奇特到这般地步，其中的吉兆根本不必追问。
它恍恍惚惚渺渺茫茫，既恍惚又渺茫。
必定会寄托在具体事物之上，以此降下神明的恩赐。
神明降下的恩赐，厚重得如同山冈丘陵。
有德行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份福分，德行足以承载这份馈赠。
只要内心始终恭谨戒惧，就完全可以承托这份福报。
神明降下恩赐，必定会按照同类相感的规则。
有的让家族兴旺壮大，有的让世系绵延昌盛。
始终恭敬戒惧，永远持守道义直到最终。

• 嶪嶪形容山势、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此处用来指代天门高远森严的形态。
• 厥月厥是指示代词，意为“那、其”，厥月即满一个月、超过一月。
• 具瘗瘗意为埋葬，具瘗就是全部安葬完毕。
• 陆离形容色彩斑斓、光泽错落闪烁的样子。
• 神贶贶意为恩赐，神贶就是神明降下的福泽、恩赐。

这首诗完全秉承了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背景下的理性祥瑞观，没有将灵芝、连理木的出现归于荒诞的天命迷信，而是层层递进推导“和气致祥”的核心逻辑，把祥瑞的出现完全落脚在人事德行的积累之上，体现了宋儒重人事轻神异的思想特质。

全诗采用质朴的古文章法，从天地感应的普遍原理说起，再过渡到江氏家族的具体事迹，最后落脚于敬德守义的劝诫，层层铺叙脉络清晰，语言平实厚重没有雕琢之辞，和徐积本人一贯的节孝品行高度契合，是宋代儒者阐释天人感应理念的代表性诗作。

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被朝廷赐谥“节孝”的徐积，为当地江氏家族所作的题跋类诗作，收录于徐积的文集《节孝集》卷一。

北宋时期民间极为重视家族葬仪，江氏一族世代修德，合族同心将二十六位先人的遗骨统一安葬，葬礼结束之后墓园中自然生出灵芝与连理木两种公认的祥瑞，江氏族人便作《芝草记》记录此事，徐积读后有感于儒家“德能感天、祥瑞应德而生”的理念，写下这首古体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