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哀词

悲痛啊无尽悲痛，悲痛已经到了极致。
孤儿和慈母，竟在人生半路骤然永别。
恍惚之间不过片刻，从此整日再也见不到母亲。
谁还会安坐在我的堂屋，谁还会走进我的居室。
谁还会饮下我敬的酒，谁还会喂我吃下食物。
我饿了还有谁挂念，我冷了还有谁体恤。
耳边再也听不到母亲慈爱的话语，眼前再也见不到母亲慈祥的神色。
就像赶路的陌生人，距离一天比一天更遥远。
赶路的人还能约定归期，走得再远的路途也能追上。
就算走到天穷地尽的尽头，总有一天还能够回来。
悲痛啊无尽悲痛，母亲这一去再也没有归来的时刻。
谁说最苦的是活着分离，哪里比得上生死永隔的痛楚。
你看家家户户都已关门，飞鸟也都归巢栖息，黄昏时分只有孤儿在母亲坟边哀哀啼哭。

• 中路半路，这里指人生的中途。
• 须臾间片刻之间，形容时间极其短暂。
• 恤体恤、关怀、顾念。
• 冢畔坟墓的旁边。

全诗开篇以“哀哀复哀哀”反复咏叹，一上来就把沉郁到极点的悲痛情绪铺展开来，没有任何铺垫，直抒胸臆，极具冲击力。随后连用六个反问句层层铺排，一一细数母亲生前对自己的照料与温存，反衬出母亲离世之后家中空落、无人顾念的孤苦处境，每一句都饱含血泪。

诗人又用层层递进的对比手法，将路人可追、远道可归的寻常情况，和母亲离世后永无归期的死别对照，把丧母之痛的无穷无尽描摹得入木三分。最后以黄昏时分坟畔孤儿啼哭的场景收束全诗，以景结情，把个人的悲怆延伸到空茫的暮色之中，余味悠长，千百年来读来依然令人动容。

徐积是北宋著名的孝子，《宋史》将其列入《孝义传》，他幼年丧父，一生与母亲相依为命，事母至孝，母亲在世时他从未离开母亲左右去远游。

这首《哀哀词》是徐积在母亲辞世之后所作，满纸都是发自肺腑的至情，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是他丧母之后极致悲痛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