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其五

一夜之间星斗暗淡天地茫远，雷神投壶嬉笑挥起赤色长鞭。
是什么造物化作了淮地的落雪，像残花一样纷纷飘洒到江南云天。
东边人家讨要火种给幼子取暖，西边邻居赊来美酒为老人贺年。
樵翁头顶斗笠像戴着月色踏雪，渔父手中船帆像卷着素白笺纸。
庾子贞清贫家中只有雪天寻菜，鲍通直这类文人更爱赏雪的清鲜。
卞郎正把玩着瓠制的酒杯酒勺，浙帅的宴席上已经不见了羊腿肩肉。
正对着门刚好铺开破旧的草席，隔着篱笆可笑地偷望人家的华贵毡毯。
最妙是那雪粒像珊珊作响的上楼玉佩，又像缓缓飞升的天外仙人。
放牛的小童像在银河边饮水，扶犁的老农像在云烟里耕田。
漫翁要到哪里去采摘仙草，自有大庾岭遍植梅花的田地可供栖居。

• 投壶笑电投壶是古代宴饮游戏，此处化用雷神投壶的神话典故，笑电指雷神嬉笑时迸发的闪电。
• 庾子贞指南朝齐代文人庾杲之，字子贞，以清贫守节著称，后世常以其雪天食菜的典故指代寒士清苦的生活。
• 鲍通直指南朝宋诗人鲍照，他曾任通直郎一职，其诗作多有描摹雪景的清奇名句。
• 瓠杯杓用葫芦剖开制成的粗陋酒器，代指隐士所用的朴素饮具。
• 华旃装饰华美的毡毯，代指富贵人家的奢华陈设。
• 大庾田大庾岭又称梅岭，自古盛产梅花，此处代指隐者栖居的满是梅花的高洁田园。

这首诗是宋代典型的以赋法写雪的七言古体，全诗没有孤立刻画雪的颜色、形态，而是将漫天飞雪作为隐形的统一背景，依次铺陈不同身份人物在雪天的活动场景，从平民百姓到文人官宦，从樵夫渔父到隐者小童，数十幅画面连缀成鲜活的冬日乡居长卷，充满了浓郁的世俗烟火气。

诗中大量化用与雪、寒士相关的典故，以典入诗毫无堆砌滞涩之感，用白描的手法将雪的特质自然融入每一个场景当中，最后两句收束全篇，从纷繁的俗世图景跳脱出来，落到大庾岭梅花的清逸意象上，将咏雪的主旨最终落脚于对高洁隐逸志趣的追求，俗中见雅，余味悠长。

徐积字仲车，北宋楚州山阳（今江苏淮安）人，终身不仕，事亲至孝，被朝廷赐谥“节孝处士”，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隐士文人。

这组《雪》诗共十五首，是徐积晚年退居淮上乡野时的咏雪系列作品，诗人久居民间，对淮楚一带的冬日民俗、乡居生活极为熟悉，跳出了传统咏雪诗侧重描摹雪景形态的固定范式，转而以雪为线索串联起世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