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其十

团团苔藓的圆晕埋住了苔状古钱，积雪渐渐覆满竹树，藏住了深赤色的竹根。
鸬鹚俯向水面，游鱼都沉进深渊，捕鸟的网盖满大地，飞鸟直冲云天。
梅枝间的寒梅如静修处女，黄莺如坐禅入定，草尖的积雪像稚童，苍松如年迈老者。
雪光浮动、飞沫溅起，旅人在川上行舟，大雁排开斜行的阵形，像在天际书写大字信笺。
有志之士正可讲求操守坚定，美艳佳人不必再夸耀容颜鲜妍。
贪求财物的俗人尤其喜好趋利，攀附权贵的小人更是缩着肩膀谄媚。
有人穿花驰马，锦绣遮蔽了马鞍，有人在垂云之下阅兵，战车插满旌旗。
虢国夫人出行的路上落满遗落的花钿，陈妃倚着楼阁，姿态真如世外神仙。
有的人情怀清冽如山间寒泉，有的人情意浓厚像春日深处的暖烟。
我写下这篇以断芦、云蓑为意象的咏雪篇章，永远让皑皑白雪覆盖我所居的淮上田原。

• 青钱这里指形状像铜钱的圆苔藓，也叫苔钱。
• 绀鞭深赤色的竹根，也叫竹鞭。
• 罞罿古代用来捕鸟的网。
• 耆年老年，这里指苍松像年迈的长者。
• 慕膻原指喜爱羊肉的腥气，这里比喻人贪求财利、趋附世俗。
• 胁肩耸起肩膀，形容谄媚小人刻意逢迎的神态。
• 鞯马鞍下面的衬垫。
• 旃赤色的曲柄旌旗。
• 虢姨指唐代的虢国夫人，杨贵妃的姐姐，出行时极尽奢华，沿途常有首饰遗落。

这首诗以铺陈排比的赋体手法展开，从雪景笼罩的自然风物落笔，接连带出人世的众生相：既有守节的高士、清修的寒梅，也有趋炎的小人、骄奢的权贵，在同一幅雪幕之下把不同人格、不同追求的形象并置对照，暗寓褒贬。

全诗意象繁密却脉络清晰，前半段写雪天的自然奇观，后半段转入对人间世相的描摹，最后陡然收束到诗人自身的情志：不愿随世俗流转，甘愿在淮上雪野间终老，以清寒白雪为自己的人格注脚，风骨劲健，余味悠长，是宋代咏物诗中以物明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徐积《雪》十首组诗的最后一篇，创作于他晚年闲居楚州山阳（今江苏淮安）时期。徐积一生恪守儒家清操，不应科举，隐居淮水之畔，终身不仕。

当时北宋中后期朝野奔竞成风，士大夫多趋炎附势，徐积身处乡野，目睹漫天雪景覆盖世间万象，有感于世俗百态的种种情状，便以雪为核心意象铺陈抒怀，写下这组咏雪诗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