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贡父倅海陵

释了元 · 宋代

吾侪客京师,晨夕厌欢聒。
僦舍八九椽,郁溽增烦渴。
有如辙中鱼,噞喁不可活。
百鸟趋高门,䟃𧽼互挥喝。
论辩苦难裁,气焰欻相夺。
所丧或捐躯,所得未易撮。
我闻江湖间,连山翠如抹。
山下走沧波,山巅富松栝。
凫鸭乱菰蒲,鱼鼋聚坡堨。
世事剧飞电,人生真漂沫。
谁其违乐游,而此卷颦额。
君直秘书阁,日趋黄金闼。
忽思云水行,飘然谁能遏。
朝出都门东,襟胸迥披豁。
放舟下淮楚,天地顿空阔。
莫苦道路难,暑令怳已末。
君看日月疾,俯仰换裘葛。
无谓监州微,孔孟犹短褐。
时来发光华,春阳奋枯枿。
惟君饱才术,流辈服颖脱。
早作归朝期,岂学弦与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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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人客居在京城,从早到晚厌烦俗世的喧嚣聒噪。
租来的屋舍只有八九间,闷热潮湿的环境更添烦闷焦渴。
就像困在车辙里的鱼,仅靠一点残水根本没法存活。
无数人像趋炎附势的飞鸟奔向权贵高门,往来奔走呼喝喧闹不休。
朝堂上的论辩难以公允裁断,嚣张的气焰瞬间就互相侵夺。
为争名逐利甚至不惜搭上性命,能得到的好处却连一撮都不到。
我听说在江湖乡野之间,连绵的山峦青翠得像被画笔抹过。
山脚下奔涌着浩荡的清波,山顶上遍布着苍劲的松柏。
野鸭水鸟在菰草蒲丛间纷乱游弋,鱼鳖水族聚集在堤岸水坝的角落。
世间万事快得像一闪而过的闪电,人生在世真的就像水面漂浮的泡沫。
谁会愿意放弃快意的游赏,反倒在这里整日皱眉愁苦?
你此前在秘书阁当值,每日都要出入皇宫的殿门。
忽然生出了纵情云水的念头,这份洒脱的心意谁也拦不住。
清晨从都城东门出发,整个人的胸襟顿时就开阔舒展。
乘船顺流而下前往淮楚之地,只觉天地一下子变得无比空阔。
不要为路途的艰难而愁苦,盛夏的暑气恍惚间就快要过去了。
你看日月飞驰的速度有多快,俯仰之间就已经换过了冬夏的衣物。
不要嫌通判这个职位低微,当年孔子孟子也曾经身穿粗布短衣。
时运到来自然会焕发光彩,就像春日暖阳能让枯木重新抽芽。
你本身满腹才学谋略,同辈人都佩服你远超常人的出众才干。
早早定下返回朝堂的归期,哪里能效法急弦利箭那样一去不返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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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僦舍租赁的房屋。
  • 噞喁鱼在水面张口呼吸的样子。
  • 䟃𧽼往来奔走的样子。
  • 黄金闼代指皇宫中的殿门。
  • 裘葛裘是冬衣,葛是夏衣,代指寒暑季节更替。
  • 枯枿枯木上长出的新芽。
  • 弦与筈弓弦和箭尾,箭离弦之后就不会回头,这里代指一去不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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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结构极具反差张力,开篇先极写京城官场的压抑窒息,用辙中困鱼的精妙比喻,把士大夫在朝局奔竞中身不由己的状态写得入木三分,把俗世功名的虚妄感铺陈得十分透彻。

随后笔锋陡然一转,浓墨重彩铺写淮楚江湖的清旷景致,和前文的逼仄喧嚣形成强烈对冲,把友人脱离樊笼的快意烘托得淋漓尽致。作为禅僧的释了元没有落入世俗送别诗的离愁俗套,既以孔孟也曾居下位的典故宽慰友人不必介怀职位低微,又以春阳发枯芽的意象期许他未来终将得时展才,通透旷达之中满含温厚的知己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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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了元(即后世熟知的佛印禅师)的送别作品,送别的对象是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攽(字贡父)。

当时刘攽在朝中担任秘书阁的文职,厌烦了汴京官场奔竞倾轧的风气,主动请求外调,被任命为海陵通判,也就是诗题中所说的“倅海陵”。作为方外好友的释了元深知刘攽的心意,没有写普通送别诗的伤离怨别,反而以通透的视角为他宽慰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