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无咎戏赠兼呈同舍诸公

曹辅 · 宋代 · 诗

少年落魄走四方,看山听水兴难忘。
深林谁复知孤芳,十载江湖称漫郎。
紫溪风月幽思长,绿水如镜烟苍苍。
追随豪俊多清狂,春风烂醉胥山堂。
下瞰群峰耸如枪,吴侬棹歌鸣羌簧。
攀萝扪壁疲且臧,经旬选胜行赍粮。
客儿经台倚高冈,共卧明月吟胡床。
投身忽落昆仑傍,征西万马随腾骧。
官军夜半填贼隍,食尽师老催归装。
将军数奇设鹰扬,斩捕不能酬失亡。
曲突徙薪语莫偿,幕中病客非智囊。
扁舟夷犹忆吴乡,晁侯平日丈人行。
生驹今始见骕骦,伯乐一盼过老驥。
恐是禀质苍龙房,尤工吴语放降王。
叔敖抵掌对烛光,秋英落尽金钿黄。
玉瓮浮春醅泼香,九天广乐来新凉。
笑谈聊此共一觞,天街六翮将翱翔。
正值羿彀游中央,我老委翅无复望。
洞庭橘熟千林霜,行当拂衣解银章。
买取百花洲畔庄,世外日月何曾忙。
翛然一室生吉祥,车马还能过我墙。
夜具茗饮与柘浆,更看君诗云绵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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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落魄漂泊走遍四方,游山玩水的兴致始终难以忘怀。
幽深的山林里谁能赏识这独开的幽花,十载浪迹江湖我被人称作闲散漫郎。
紫溪的风月景致引人幽思绵长,碧绿的溪水如镜面,水上烟霭苍茫。
追随一众豪杰友人多有疏狂之举,春风里在胥山堂喝得酩酊大醉。
低头俯瞰群峰像枪戟一样耸峙,吴地百姓摇船唱歌,羌笛之声悠扬。
攀援藤萝抚摸石壁,虽疲惫却也安适,花上十几天带着干粮寻访胜景。
谢灵运曾经筑过的台址倚着高冈,我们一同卧在明月下,靠着胡床吟诗。
命运转折忽然投身到西北边地,西征之时万匹战马都跟着昂首奔腾。
官军半夜里填平贼寇的壕沟,粮草耗尽军队疲敝,催促着整理归装。
将军命运多舛虽有猛鹰飞扬的威势,斩获敌首的功绩也抵不过己方的伤亡。
曲突徙薪的先见之语没能得到兑现,幕府中我这病弱之客算不上智囊。
乘着小船悠然飘荡思念吴地故乡,晁补之先生平日就是我所敬重的前辈。
如今见到你就像刚见到绝世良马,伯乐一眼赏识,胜过寻常的老骥。
想来你禀赋不凡如同出自苍龙房,尤其精通吴地方言,就像当年放归的降王。
孙叔敖手拍掌谈笑对着烛火,秋花落尽,遍地像金钿一样泛着黄光。
玉瓮里盛着春酒泼出满溢的香气,九天之上的仙乐送来阵阵新凉。
谈笑间姑且共饮这一杯酒,你就像生出六翮的大鸟,即将在天街翱翔。
如今我正处在羿的箭靶射程之内,如今年迈翅膀垂落,再也没有青云之志。
洞庭湖畔橘子熟了,千林都覆上秋霜,我就要辞官归隐,解下我的官印。
买一处百花洲边的田庄,俗世之外的日子从来都不会匆忙。
安闲自在的一室之内生出祥和吉庆,你乘着车马还能来造访我的茅墙。
夜里备好茶饮和甘蔗汁,再品读你的诗作,如云霞一般舒展绵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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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唱的一种形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和用韵规则来创作和诗。
  • 无咎北宋文人晁补之的字,号归来子,苏门四学士之一,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文学家。
  • 胥山堂古迹名,位于今浙江嘉兴境内,相传为春秋吴国大夫伍子胥的旧居所在。
  • 腾骧指骏马昂首奔腾的样子,也用来比喻人奋发有为。
  • 曲突徙薪汉代典故,指把烟囱改弯,把灶旁的柴草移开,提前采取措施防止火灾,比喻事先预见隐患、规避灾祸的先见之明。
  • 骕骦古代传说中的绝世良马,常用来比喻才能出众的优秀人才。
  • 羿彀指上古神射手羿的箭所能射到的范围,比喻身处险境,也指被世俗罗网所束缚。
  • 银章古代官秩在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佩戴的银质官印,代指官职。
  • 柘浆甘蔗榨出的甜汁,是古代常用的待客饮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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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长诗叙事脉络舒展自如,从早年浪迹山水的快意写起,层层铺陈与友人登临览胜的狂放生涯,笔锋一转写到从军西征的跌宕经历,最后落到与友人酬唱、向往归隐的志趣,情感起伏跌宕,毫无板滞之感。

全诗严格遵循次韵的创作要求,用韵密合妥帖,毫无凑韵生硬之感,用典自然贴切,既盛赞了友人晁补之的过人才华,也抒发了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感慨,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友朋交谊融于一体,是北宋中后期馆阁文人酬唱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俊爽,没有堆砌辞藻的弊病,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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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曹辅与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字无咎)的次韵酬唱之作,创作于元祐年间,当时曹辅与晁补之同在馆阁任职,二人与一众同舍僚友交谊深厚,常以诗文往来唱和。

曹辅一生既有早年浪迹山水的经历,也有从军西征的跌宕生涯,这首诗正是他依晁补之赠诗的原韵次第创作,既回应友人的戏赠,也向同舍诸公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