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熟堂歌赠朱太守

姑熟太守真贤豪,洗涤弊垢明官曹。
民闲吏竦郡无事,华堂新构临江皋。
朱檐斜飞傍星汉,碧瓦不动蟠鲸鳌。
酿成玉液宴宾从,手提大笔降风骚。
四时景物换耳目,万古治乱评秋毫。
嗟予末坐重感激,胸中茅塞时耘耨。
山鸡卑栖竟何取,岂合鸾凤返翔翱。
紫蓴茸蕨味正美,鲜鲚玉缕鸣霜刀。
为公一饮直醉倒,坐看万室皆陶陶。
谁云江南地偏小,姑熟之堂天下少。
丹湖千里浸城东,蒲苇藏烟春渺渺。
牛渚对峙凌歊台,长江倒挂天门开。
风吹玉浪亿万疋,汉兵卷甲沙场回。
有时浪止皓月满,琉璃宇宙无纤埃。
帆樯隐隐鸟飞没,渔歌细下天边来。
谢元晖,李太白,一生好作江南客。
至今遗恨人不知,孤云尚锁青山宅。
请公沥酒一吊之,听我长吟壮灵魄。
人世百年能几何,高会难逢离别多。
一朝公去调鼎鼐,斯堂永作甘棠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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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熟的太守真是贤明豪迈,涤除积年的弊政污垢,整肃官署秩序。
百姓安闲官吏恭谨,郡中无事,崭新的华堂修建在江畔高地。
朱红的飞檐斜伸仿佛挨着银河,青色的屋瓦纹丝不动,下有鲸鳌盘伏承托。
酿好美酒宴请宾客僚属,手持大笔落笔便有《国风》《离骚》的高致。
四季的景致轮番变换耳目观感,把万古的治乱得失评判得明察秋毫。
可叹我坐在末座深受感动,胸中蒙昧的茅塞也时常得到开垦疏通。
山鸡栖在低处本没有什么可取,哪里比得上鸾凤自由地高空翱翔。
紫莼菜、嫩蕨菜的味道正鲜美,切得像玉缕的新鲜刀鱼,霜刃快刀切下声响清越。
为您痛饮一番直喝到酩酊大醉,坐看千家万户都安乐和畅。
谁说江南地域狭小,姑熟这座厅堂天下罕有。
千里丹阳湖浸漫在城东,蒲苇笼罩着烟霭,春日景致浩渺无际。
牛渚山和凌歊台两两相对,长江奔涌仿佛倒挂下来,天门山豁然中开。
风吹起亿万匹雪白浪涛,像沙场之上汉兵卷着铠甲凯旋归来。
有时候风停浪静,皓月当空,整个世界像琉璃般澄澈,没有半点尘埃。
远处的船帆隐隐约约,像飞鸟一样没入天际,渔歌渺渺从天边缓缓飘来。
谢朓,李太白,一辈子都喜爱客居江南。
到如今他们留下的幽恨无人知晓,孤云还静静锁着他们在青山的故居。
请您洒下一杯酒凭吊他们,听我长歌一曲,为他们的魂魄增添豪壮之气。
人生在世百年能有多久,盛大的集会难得,离别却总是很多。
有朝一日您将入朝主持国政,这座厅堂永远会流传着百姓感念您的甘棠之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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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熟也作姑孰,古地名,即今安徽当涂,隋唐以来历来是江南重镇。
  • 官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此处泛指地方官场秩序。
  • 江皋江畔的高地。
  • 蟠鲸鳌传说中鲸和大龟盘伏在地面承托建筑,形容堂殿稳固雄伟。
  • 风骚本指《诗经·国风》和《楚辞·离骚》,此处代指超凡的诗文格调。
  • 耘耨耕耘锄草,此处指疏通心中的蒙昧。
  • 紫蓴即紫莼,江南水乡特产的水生野菜,是古代著名的思乡风物。
  • 鲜鲚即刀鱼,长江下游特产的鲜美鱼类。
  • 凌歊台南朝宋武帝在姑熟修筑的古台,是当地著名古迹。
  • 调鼎鼐鼎鼐是古代炊具,古语以调和鼎中滋味代指宰相主持国政,此处指太守将高升入朝。
  • 甘棠歌传说西周召伯施政爱民,曾在甘棠树下理事,后人作甘棠诗怀念他,后世用来代指百姓对良吏的颂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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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笔力雄健奔放,章法开合自如,完全继承了李白歌行的豪逸特色。全诗从颂赞朱太守的治绩起笔,再描摹姑熟堂的壮丽形制,随后大段铺陈堂外所见的长江山川胜景,写浪涛用“汉兵卷甲沙场回”作比,奇崛有势,写月夜江景以琉璃喻天地,清旷澄澈,雄豪与清丽兼具。

诗篇中间特意引入谢朓、李白两位曾在姑熟终老的前代诗人,把对地方长官的称颂和怀古幽思、乡邦情怀自然融合,脱离了一般应酬诗作的空泛俗套。结尾以百姓遗爱收束,立意庄重,气韵沉雄,是郭祥正代表的长篇古体佳作,也尽显宋代江南本土文人对姑熟山水人文的强烈文化认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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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郭祥正是姑熟(今安徽当涂)本土诗人,被时人称为“李白后身”。当时新任的朱姓太守整治地方弊政,境内大治,主持新建姑熟堂,落成之后设宴款待当地名士,郭祥正赴宴后写下这首长篇七言歌行相赠。

姑熟地处长江要冲,牛渚、天门等胜景密布,南朝谢朓、唐代李白都曾长期在此居住,留下大量传世名篇,郭祥正本土生长,对这片山水与前贤往事怀有极深的情感,这首诗也融入了他对乡邦风物的深厚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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