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敲台呈同游张兵部朱太守

江东使者武陵仙,姑孰太守南都贤。
同时文采耀场屋,今日宠荣分使权。
岁丰民乐官吏肃,登高望远开华筵。
凌敲古台压城北,天门牛渚遥相连。
六朝盛事竟何在,白云芳草空绵联。
黄鸟声酸落花雨,青蒲风送西江船。
鸟声缭乱帆影没,劝君莫负杯中物。
百岁荣华如转轮,一半光阴已仓卒。
宁须杂管弦,不必烦绮罗。
紫蓴煮豉肥鲈鲙,更听江南贱士歌。
尧崩舜立天下治,庙室灵芝最为瑞。
岩穴自此无遗民,请把长戈铸农器。
功名来时如等闲,四皓去矣谁复还。
一朝攘臂揖太子,社稷不动安如山。
可笑屈夫子,憔悴长江滨。
欲将独醒换众醉,竟葬江鱼愁杀人。
古来得失既如此,今朝幸会青云士。
功成早晚归桃源,回首尘寰脱双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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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来的张使者如同武陵山中的仙人,姑孰的朱太守是南都一带的贤才。
当年二人的文采一同在科场闪耀,如今蒙受恩宠分别执掌不同的权柄。
年岁丰收百姓安乐官吏端严整肃,我们登高望远在此开设盛大的宴席。
古老的凌敲台雄踞在城池北面,天门山和牛渚矶遥遥相望彼此相连。
六朝的繁盛往事如今究竟在何处,只剩白云和芳草连绵不断空自延展。
黄莺的啼声在落花雨里带着酸楚,青蒲丛边的江风正吹送着西行的船。
鸟声纷乱远去帆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奉劝诸位不要辜负了杯中的美酒。
百年的荣华就像旋转的车轮流转不停,人生过半时光已经过得十分仓促。
哪里需要繁杂的丝竹管弦助兴,也不必烦劳盛装的歌女前来陪侍。
紫莼菜就着豆豉煮出肥美的鲈鱼脍,诸位且听我这个江南布衣的歌吟。
尧禅位给舜天下大治,宗庙中长出的灵芝是最吉祥的祥瑞。
山野洞穴从此没有避世的遗民,请求把所有的长戈都熔铸成农耕器具。
功名到来的时候本就十分寻常,商山四皓早已远去谁还能寻回他们的踪迹。
有朝一日他们捋袖出见辅佐太子,整个国家的根基安稳得如同泰山。
可笑那屈原夫子,容颜憔悴漂泊在长江之滨。
想要用自己的独醒换取众人的清醒,最后却葬身鱼腹实在令人痛惜。
古往今来的得失从来都是这般模样,今日有幸和诸位才德出众的君子相会。
功成名就之后早晚要归隐桃源,回头告别尘世脱下脚上的两只鞋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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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孰古地名,即今安徽当涂,东晋时曾为南豫州治所。
  • 场屋指科举考试的考场,此处代指科场。
  • 天门牛渚天门山位于当涂西南长江两岸,牛渚即牛渚矶,也就是今采石矶,都是当地著名的长江胜景。
  • 鲈鲙即鲈鱼脍,是江南传统的名菜,古人常以莼菜鲈鱼代指归隐的志趣。
  • 长戈铸农器化用孔子铸兵为农的典故,指代停止战争、天下太平的治世状态。
  • 四皓指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白发隐士,后来出山辅佐汉太子刘盈安定社稷。
  • 双屣两只鞋,脱双屣即指脱离尘世、归隐山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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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郭祥正登临怀古类作品的代表性篇目,全诗开合自如,笔力雄健,将叙事、写景、议论、抒情完美融合为一体。开篇先盛赞两位同游友人的才名与政绩,继而铺陈登台所见的江山壮阔之景,由眼前的六朝遗迹自然引出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诗中对历史人物的评价跳出了传统的固化认知,既赞颂了安定社稷的商山四皓,也对屈原执着于独醒最终葬身江鱼的选择表达了别样的惋惜,体现了宋代文人以理性视角观照历史的独特思路。全诗没有落入一般登临诗悲秋伤逝的俗套,最终落脚于对太平治世的赞颂和功成身退的旷达志趣,格局开阔,情致真挚,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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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郭祥正任职当涂期间所作,凌敲台又称凌歊台,位于今安徽当涂城北,是南朝宋孝武帝南游时修建的著名古迹,历来是文人登临怀古的胜地。

当时郭祥正与同游的张姓兵部官员、朱姓当涂太守览胜登台,宴饮之际触景生情,写下这首长诗赠予两位友人,既赞颂了当下的太平治世,也抒发了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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