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毕文简公撰李太白碑阴

清风无根长不死,太白高名亦如此。
何人谓是王佐才,文简雄词泻秋水。
贤孙出守镌长碑,碑成字字生光辉。
宠胡妃子已萌乱,翩然凤鸟来非时。
出林秀木众欲杀,纳官赎命何其危。
画船载酒酌明月,不着渔蓑披锦衣。
醉眼天地即衾枕,至今荒冢人疑之。
丈夫阖棺事未定,后三百岁方逢知。
知太白,文简公。
不夸能诗与饮酒,惜其浩气突兀藏心胸。
青山老碧洗秋色,姑溪濯绿涵春容。
太白不见碑可见,螭盘鼍载传无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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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没有根脉却万古长存,李白的崇高声名也正如同它。
是谁指出李白有辅佐帝王的大才,毕士安的雄文辞气浩荡如同倾泻的秋水。
毕公的贤德孙辈出任地方长官,将这篇文字雕刻成巨碑,碑刻完成后每一个字都散发光辉。
当年受宠的胡将安禄山与杨贵妃已经暗藏祸乱的苗头,李白如同翩然飞来的凤鸟,生不逢时。
高出林梢的秀木引来众人的嫉恨欲加加害,李白后来被迫纳官赎罪,处境何其危险。
他乘着画船载着美酒对月畅饮,不肯穿渔翁的蓑衣,始终身着官宦锦衣。
醉眼朦胧之间便以天地为被褥枕席,直到今天他的荒坟遗迹还让后人遐想不已。
大丈夫直到盖棺之时生平评价都未必能定,身后过了三百年才遇到真正的知己。
真正懂李白的人,就是毕文简公。
他不夸赞李白擅长写诗和饮酒,唯独珍视他胸中藏着的磊落突兀的浩然正气。
千年青山苍碧如洗,涤尽世间秋气,姑溪的流水澄绿,涵容着盎然的春意。
李白早已不在人世,可这块碑却留存至今,盘曲螭龙驮着碑身、石鼍承着基座,将这份声名传至无穷后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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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毕文简公北宋名臣毕士安,字仁叟,官至宰相,去世后获谥“文简”。
  • 碑阴碑石的背面,古人常将题记、评传类文字刻于碑阴位置。
  • 王佐才能够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顶级人才。
  • 镌在石面上雕刻文字。
  • 宠胡指受到唐玄宗极度宠信的胡人将领安禄山。
  • 阖棺盖上棺木,代指人去世之后。
  • 螭盘鼍载指碑石由雕刻成盘曲螭龙、驮碑鼍龙的石质基座承托,形容碑刻形制庄重,可长久流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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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历代题咏李白的作品只夸赞其诗才、酒量的俗套,独辟蹊径地指出毕士安最看重的是李白胸中的浩然正气,识见远超普通同类诗作。全诗以李白的生平遭际为线索,从他生不逢时、才高遭妒的坎坷写起,层层推进,最终落到跨越数百年的知己之遇,情感层层递进,笔力雄健酣畅,完全契合郭祥正一贯的豪放诗风。

作为被时人称作“李白后身”的诗人,郭祥正对李白的精神内核有着远超常人的共情,他没有把李白塑造成只会纵酒狂歌的诗仙,而是肯定了李白身上怀才欲有所为的用世之心,以及不堕其志的刚健品格。结尾以青山不老、流水长碧的意象收束,点明贤人名节不会被时间磨灭,终将依托碑刻传之久远,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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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文简公即北宋名相毕士安,他去世后谥号文简,曾为李白撰写专门的评传文字,刻在当涂青山李白墓碑的背面。郭祥正是北宋中期著名诗人,诗风豪放飘逸,时人梅尧臣曾赞誉他为“李白后身”,对李白的生平精神有极深的共情。

这首诗作于郭祥正晚年退居当涂一带的时期,他拜谒李白墓园,见到毕士安所撰的碑阴文字,有感于李白生前坎坷不遇、身后数百年才得到巨公公允评价的际遇,便写下这首长诗抒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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