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方伋秀才寿乐亭

君家有亭何壮哉,参差碧瓦鸳鸯排。
重窗静深门不闯,地布莹甓光如揩。
斑斑帘竹轻风筛,日影射午疑琼阶。
叠山堕势危相挨,木人围棋或负柴。
虎卧洞壑猿攀崖,好鸟上下鸣声喈。
真假造物微毫差,玉葩照水绝纤埃。
丝篁调音众伎俳,水沈焚烟凝昼霾。
夜晦烂蜡非燃䕸,唱酬交错并诙谐。
逢逢晓鼓传官街,两入场屋随计偕。
未得蓝绶持简槐,吾宁汲汲同井蛙。
弃去不顾如敝鞋,沉潜自适江与淮。
滔滔动静终无涯,圆天方地安形骸。
虽然此乐非吾怀,严慈鬓发霜华皆。
嗟今仕禄犹暌乖,行闻投印早归来。
亭上致宴罗吴娃,吴娃醉唱敲玉钗。
彩衣自舞心宁谐,心宁谐,奉亲酒,寿乐之荣世希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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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这座亭阁是何等壮伟,错落的碧瓦像鸳鸯般整齐排列。
重重窗棂幽深静谧门户罕开,地面铺满光洁的砖瓦亮得像擦过一般。
帘外竹影斑驳被轻风筛得细碎,正午日光洒落让人疑心是白玉台阶。
堆叠的假山山势下坠危石相挨,木雕人偶对弈仿佛有人输了棋要去打柴。
石虎静卧在洞壑之中山猿攀着崖壁,珍禽上下翻飞鸣声和谐悦耳。
亭中景致巧夺天工与自然造化只差毫厘,名花倒映在水面上一尘不染。
丝竹乐器调好音律众艺人轮番献艺,焚烧沉香的烟霭在白昼里凝成轻雾。
夜色昏沉时明烛高照绝非点燃麻秆,主客唱和应答交错言谈诙谐风趣。
咚咚的晨鼓声响传遍官街,你两次奔赴科场参加科举考试。
至今还没能获得官职立身朝堂,我怎会像井底之蛙那般汲汲于功名。
把功名弃之不顾如同扔掉破鞋,沉潜心性在江淮之间自得其乐。
世间万事万物的动静变化浩渺无涯,在天地之间安放自己的身躯形骸。
虽说这般悠游的乐趣还不是你的心之所向,父母双亲的鬓发已经全都白如霜雪。
可叹如今你仕途功名尚且多有不顺,不如趁早辞官归乡。
在寿乐亭上摆开宴席罗列吴地美人,美人醉后敲击玉钗放声歌唱。
你身着彩衣翩然起舞心神安和,心神安和,侍奉双亲饮酒尽孝,这般寿乐的荣耀世间少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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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差高低错落的样子。
  • 莹甓光洁的砖瓦。甓指砖。
  • 鸣声喈鸟鸣声和谐悦耳。喈指声音调和。
  • 丝篁弦乐器与管乐器的统称,代指音乐。
  • 水沈即沉香,一种名贵的香料。
  • 计偕指举人携带文书赴京城参加科举考试。
  • 蓝绶蓝色的官印绶带,代指低级官职。
  • 严慈对父母双亲的尊称,父亲为严,母亲为慈。
  • 暌乖背离、不顺,这里指仕途不如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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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完全继承了李白诗风雄健奔放的特色,开篇先以铺陈赋法浓墨重彩描摹寿乐亭的建筑之美、景致之幽、宴游之乐,把这座亭阁的超凡意趣渲染到极致,笔力恣肆毫无滞涩。

诗作后半段陡然转折,没有落入普通题亭诗夸赞主人风雅的俗套,反而直接点出汲汲于科举功名的荒谬,以双亲霜雪般的鬓发为切入点,劝友人早日归乡奉亲,把「寿乐」二字的内核从游宴之乐升华为孝亲之荣,立意拔俗高远。

全诗节奏明快,用韵灵活,最后以三字短句收束,余韵悠长,把对友人的真挚情谊和人生期许表达得情真意切,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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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郭祥正的《青山集》卷七,是他漫游江淮一带时,到访友人方伋所建的寿乐亭后题写的赠别作品。

郭祥正作为北宋中期诗坛效仿李白风格的代表人物,一生交游广泛,多与不得志的下层士子、隐逸文人往来,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方伋多次参加科举未中,正徘徊在仕进与归乡的人生路口,郭祥正便作此诗点醒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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