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李从道太博

秋水浸天无表里,闲帆已过三千里。
鹦鹉洲前逢故人,往事新愁还可纪。
祖朝熙熙民物好,长忆联车游五老。
鸟啼花舞送春归,倏忽官书满三考。
从兹南北趋尘劳,往往遭嗤儿女曹。
斗筲之禄未能弃,回首空羡严陵高。
相逢彼此惊迟暮,笔下琳琅写心素。
荷花十顷绕君家,岂是荒榛碍归路。
悲歌不觉青衫湿,酒杯未满愁先入。
闻说明朝趋玉京,直节如今恐难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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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波浩渺浸染长天,水天浑然不分内外,一叶闲舟转眼就行过了三千里水路。
在鹦鹉洲前意外遇见多年未见的老友,过往旧事与新近愁绪都值得一一叙说记录。
先朝治下和乐安定,百姓与万物都各得其所,我长久记得当年我们并驾同游五老山的时光。
鸟鸣声声花影摇曳送走春日,转眼之间任职文书就已经积满了三次考绩的期限。
从那之后我们南北奔走为俗事劳碌,常常被那些浅陋的后生小辈嗤笑非议。
微薄的俸禄始终没能下决心舍弃,回头望向远方只能空自羡慕严陵的高风亮节。
如今相逢彼此都惊觉年华已老,提笔写下琳琅满目的诗句,尽数吐露心底的情愫。
十顷荷花环绕在你的家乡,哪里会有荒草荆棘阻碍你归隐的道路呢。
放声悲歌不知不觉青衫已被泪水打湿,酒杯还没斟满,愁绪就先漫上了心头。
听闻你明日就要动身赶赴京城,如今这世道要秉持刚直的节操,恐怕很难立足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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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博太常博士的简称,宋代掌管礼乐、郊庙事宜的官职。
  • 鹦鹉洲古代长江中的沙洲,位于今湖北武汉汉阳城西南,是汉末三国时期名士祢衡的葬身处,历来为江汉一带的名胜。
  • 联车并驾而行的车辆,此处指二人结伴同游。
  • 五老指五老山,即庐山五老峰,是江西庐山的标志性名胜。
  • 三考宋代官员的常规考课制度,以三年为一考,三考即九年任职期满。
  • 斗筲之禄斗和筲都是古代容量很小的容器,用来代指微薄的俸禄。
  • 严陵即严光,字子陵,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好友,不肯出仕为官,隐居于富春江畔,是古代高隐名士的代表。
  • 玉京本指天帝居住的仙都,后世常用来代指京城、帝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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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完全打破了普通应酬诗作的虚浮套路,以情感的自然流动串联全篇,从阔别相逢的惊喜,到追忆旧游的温暖,再到感慨宦海沉浮的沉郁,最后落到对友人前途的真挚担忧,层层转进,情真意切。

郭祥正作诗素来有近李白的豪放清逸特质,这首诗却融入了大量写实的人生况味,“斗筲之禄未能弃,回首空羡严陵高”一句道尽了古代下层官吏身不由己的普遍困境,极易引发共鸣。末尾“直节如今恐难立”的慨叹,更是直指北宋中后期官场的倾轧黑暗,语带沉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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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郭祥正的《青山集》卷十一,是他中年宦游江汉时期的酬赠作品。

李从道是郭祥正的多年旧友,时任太常博士(即诗题中的“太博”),二人早年曾一同游历庐山等地,阔别多年后意外在鹦鹉洲畔相逢,追昔抚念之余,郭祥正写下这首长诗酬答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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