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山图

啊呀，九疑山的景色是何等雄奇壮丽。
哪怕用起伏盘曲的词句都不足以描摹，九座高峰万丈耸峙，仿佛要推开天宫的门扉。
高峻端正如同九位老者安坐，天顶地轴都仿佛被它们稳稳托住。
山崖回转处时常能见到繁茂的草木，低湿原野上还留着《山经》题刻的痕迹。
白云连绵芳草渐歇，合抱的古树姿态苍劲，任狂风呼啸。
山上有源源不绝的清冷泉水，山下有奔涌不停的幽深溪涧。
初见时疑心是青铜明镜映照苍穹，抬眼又仿佛看见银河之上飞落虹霓。
仅凭丹青笔墨画出的景象尚且如此震撼，更何况亲身攀登踏遍崎岖山径。
有人说舜帝南巡一去再也没有返回，娥皇女英的血泪洒在竹上留下斑痕。
可惜这些传说没有经过孔子的考辨，后世谁能评判其中的是非对错。
尧从来不曾被囚禁，舜也绝不会死在荒野。
尧去世的时候百姓如同失去父母，舜更不是为了游仙才来到此地。
传说山中群猪竖着耳朵听童子说话，游人击打山石就会引来风雨变幻。
《易经》里说背着泥的猪是圣人所厌恶的，就算有仙人护持这些荒诞说法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所谓神仙方术早已鄙陋不足论，只深爱这座山本身的雄奇伟岸。
背对着画轴向南眺望却不能亲身抵达，整日高声吟咏不住地发出慨叹。

• 噫吁嚱古时口语的惊叹词，用以抒发强烈的感慨。
• 坡陁诘曲形容山势起伏、道路盘曲的样子。
• 天扉天宫的门，这里形容山峰极高仿佛直抵天庭。
• 乾颠坤轴乾为天，坤为地，指天顶与地轴，极言山峰的气势足以撑持天地。
• 原隰指低湿的原野，代指山间的平地。
• 拱木指树龄长久、树干合抱的古树。
• 沄沄水流奔涌浩荡的样子。
• 碧落古典诗词里对苍穹、天空的雅称。
• 重瞳传说舜帝眼睛有两个瞳孔，这里代指舜帝。
• 考妣古时对已去世的父母的尊称。
• 见豕负涂出自《易经·睽》，指背上沾着泥的猪，这里代指山中的异兽传说。

这首题画诗打破了传统题咏九疑山作品拘守上古传说的惯例，前半部分极尽笔力描摹画中九疑山的雄奇形貌，从山峰的态势到崖间的草木、泉溪的动静，层层铺陈，把静态的图画写出了飞动的气势，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描摹画中景物还是写实山水。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针对流传千年的舜帝野死、二妃斑竹等传说提出了大胆的质疑，以儒家经典的记载为依据，驳斥了后世附会的游仙荒诞之说，体现出诗人独立的思辨精神。全诗以爱山的雄奇作为核心落点，不纠缠于神异传说，回归山水本身的审美价值，风格奔放旷达，深得李白歌行的神韵。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郭祥正的题画代表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郭祥正正辗转于江南任地方官职，偶然得见友人所绘制的九疑山图，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歌行。

九疑山又名苍梧山，地处湖南宁远境内，相传是上古舜帝的陵寝所在，留存有大量上古传说与人文遗迹，历来是文人题咏的经典题材。郭祥正素来追慕李白的诗风，这首诗开篇便效仿李白《蜀道难》的咏叹笔法，气势开阔雄放。